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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心镜裂痕(第1/2页)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捻住,拉伸成粘稠而透明的琥珀。风声、远处断续的厮杀、火焰舔舐木料的噼啪,所有声响都诡异地退远,沦为模糊不清的背景低语。周绾君的视野里,被强行塞入了两个“周影”,如同镜面内外孪生的噩梦,将她残存的理智挤压在逼仄的缝隙里。
一个,就站在她身前数尺之外,青衣被疾驰而来的风尘染上更深的墨色,执剑的手稳定如山,剑身青莹,流淌着月下深潭般幽寂而纯净的光华。他刚刚以一种近乎净化般的姿态,让一个充满恶意的镜像归于虚无。他的背影挺拔,带着一种真实的、历经跋涉的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重量。
另一个,或者说,那一群,则如同复刻的幽灵,无声地散布在废墟与破碎镜片之间,脸上挂着统一规格的、冰冷而完美的微笑,眼神是空洞的贪婪,方才因执剑者出现而产生的短暂凝滞已然消失,他们的气息再次交织成网,只是这一次,网上附着了更多针对那执剑者的、毫不掩饰的尖锐敌意。
两个周影?
哪一个才是从记忆深处、从镜墟乱流中挣脱出来的真实?
或者说,在这现实与镜域的边界都已彻底模糊的此刻,还有所谓的“真实”可言吗?
巨大的冲击并非汹涌的浪潮,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冰冷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周绾君早已疲惫不堪的神魂深处。她背靠着那根雕刻着莲花纹样、却已从中断裂的冰冷石柱,肩头被伪影指风划破的伤口因方才激烈的闪避而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液渗出,浸湿了破碎的衣衫,带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但这肉体的疼痛,远不及此刻心中那片被疯狂撕扯、几近崩裂的荒原。
执剑的周影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剑锋,冷静而精准地扫视着周围那些与自己面容相同的镜像,声音低沉,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窃取形貌,玩弄记忆……林影的手段,历经这般岁月,还是如此……令人齿冷。”
“玩弄?”最先出现、似乎为主导的那个镜像周影,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那弧度完美得毫无生气,带着一种扭曲的、居高临下的嘲弄,“我们即是‘真实’,是摒弃了冗余情感、优化了存在形态的‘你’。而你,不过是被过往羁绊、被无用执念束缚的残渣,是注定要被我们吸收、净化的陈旧部分。”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数个镜像周影便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的傀儡,同时发动!他们不再试图攻击摇摇欲坠的周绾君,而是如同配合默契的狼群,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化作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青影,直扑那执剑的“异类”!凌厉的指风切割空气,虚幻的掌影带着腐蚀性的寒意,甚至有人模拟出了与那青莹长剑相似、却缠绕着污浊银光的剑影,交织成一张冰冷而致命的网,誓要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撕碎、湮灭!
执剑周影眼神一凛,手中那柄青莹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如凤鸣的颤响!他身形不退反进,步伐玄妙,仿佛融入了周围紊乱的气流,剑光流转间,不再是单纯的刺击或劈砍,而是划出一道道圆融流转、带着某种奇异天地韵律的弧光。
“嗤!嗤嗤——!”
剑光与镜像的攻击悍然碰撞,却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或能量爆裂,只有一种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冰雪般的、令人心悸的消融声。那青莹的剑光似乎蕴含着某种超越纯粹力量的法则,凡是被其光华触及的镜像攻击,无论是凝实的能量拟态还是那充满侵蚀性的银色光流,都在接触的瞬间土崩瓦解,崩散成最原始、最纯粹的光粒,旋即归于虚无,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他的剑法,与周绾君记忆中那个落拓不羁、偶尔带着几分懒散的周影有了微妙的不同,少了几分随性挥洒,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极致精准与……一种近乎悲悯的、送葬般的净化之意。
周绾君死死地盯着那道在镜像围攻中犹如鬼魅般闪烁、剑光如龙矫捷腾挪的身影。他侧脸绷紧的线条,他蹙起眉头时眼角的细微纹路,他格挡时手腕翻转的独特习惯……每一个细节,都与她记忆深处那个烙印下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是他……一定是他回来了!
只有真正的他,才会拥有这样独一无二、无法被任何镜像复刻的神韵与内核!才会在她深陷绝境、同伴凋零的时刻,如同宿命般再次出现,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为她斩开荆棘!
一股混杂着巨大酸楚、无尽委屈与失而复得般悸动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液体模糊。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想呼唤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微弱的气音都无法挤出。
就在这时,那执剑的周影一剑挥出,圆融的剑弧如同水银泻地,巧妙地将三个镜像凌厉的合击引偏、荡开,身形借着力道向后飘然退开半步,恰好落在了周绾君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带来的、微凉的夜风气息。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如同鹰隼般锁定着前方重新调整姿态、气息愈发危险的镜像群,但那微哑而熟悉的声音,却清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传入她耳中:
“还能撑住吗?找机会脱离这里,往塔的方向去!林影和王影的本体必然盘踞在那里,唯有摧毁核心,才能从根本上终止这场吞噬一切的洪流!”
他的声音……他那即使在危急关头依旧不忘为她指明方向的关心……
周绾君心中那最后一座名为“怀疑”的冰墙,几乎要在这一声关切的询问下轰然融化。
“我……”她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带着哽咽的余韵。
突然——
不对!绾君!小心!一个极其微弱、却如同冰锥刺入骨髓般带着尖锐警示意味的意识波动,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最深处炸开!
是周影的残念!
这道自镜域崩溃、洪流爆发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如同风中残烛般沉寂、仅能传递些许模糊情绪波动的残念,此刻竟爆发出了如此清晰、如此焦灼、近乎哀鸣的警告!
他不是……完全是他!残念的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撕裂般的痛苦与挣扎,林影……她用收集到的、属于我的……灵魂碎片……还有从你这里共鸣掠夺的……强烈情感能量……精心制造了这个……陷阱!他在……混淆你的感知!瓦解你的意志!
如同九天惊雷,在周绾君毫无防备的心湖中悍然劈落!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震,刚刚从心底升腾起的那点暖意与毫无保留的信任,瞬间被冻结、被碾碎成冰冷的粉末!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骇然地射向身侧这个执剑的、与她记忆中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契合的“周影”。
陷阱?混淆?
“周影……”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不敢置信的惊骇,“你……你真的是你吗?你真的……是穿过镜墟乱流而来的吗?”
执剑的周影挥剑的动作,似乎有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精密齿轮中瞬间卡入了一粒微尘。但他立刻手腕一抖,青莹剑光如瀑,将两个试图趁机逼近的镜像逼退数步,这才转过头,看向周绾君。他的眼神依旧蕴含着关切,甚至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丝因她这突兀质疑而产生的、细微的痛心与无奈。
“绾君,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战斗后的沙哑与疲惫,听起来无比真实,“是我!我费尽心力,几乎耗损本源才强行穿过镜墟最混乱的涡流找到这里!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苏影为了守护那些孩子而灵光散尽,柳影残念随之沉寂……我都感知到了!我很抱歉,没能更早赶到,让你独自承受这些……”
他甚至说出了苏影与柳影消散的细节!这些都是刚刚发生、绝无可能被远处塔中之人实时洞察的事情!
周绾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几乎让她窒息。脑中的残念发出泣血般的尖锐警告,与眼前这“真实”到令人心碎的关怀与歉意,如同两股狂暴的巨浪,在她意识深处疯狂对冲、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撕裂。
“不……你……”她踉跄着向后又退了一小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柱上,眼神充满了混乱、痛苦与深入骨髓的迷茫,“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你怎么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情感……她在利用……你对我的思念与依赖!脑中的残念再次发出更加急促、更加微弱的示警,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最后一次跳跃,他在模仿……模仿我可能的一切反应……但假的……永远是假的!感受他……绾君,用你的心……去感受他那看似完美的情感之下……核心的虚无与冰冷!
模仿?
周绾君死死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周影”的眼睛,试图从那深邃的、映照着远处火光、似乎盛满了痛惜与温柔的眼眸深处,挖掘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表演”的痕迹,一丝属于镜像的空洞。
而就在这时,那主导镜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弱点的、恶意的、仿佛带着回音的嘲讽:“看吧,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连你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都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你。被过去束缚的残渣,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矛盾与痛苦。何必再徒劳挣扎?回归我们,融入这伟大的进化,成为完美无缺的‘周影’的一部分,届时,你才能真正‘拥有’她,与她‘永不分离’,不是吗?”
这充满蛊惑性、直指内心深处最隐秘渴望的话语,如同淬毒的藤蔓,不仅缠绕在场每一个“周影”镜像的意识,也精准地缠绕上了周绾君混乱不堪、布满裂痕的心神。
执剑的“周影”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怒意,仿佛是因那镜像的挑拨而动怒。但当他再次将目光转向周绾君时,那怒意便化为了更深沉的、仿佛承载了万千山河重量的温柔与一种被误解的无奈。
“绾君,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心旌摇曳的磁性,以及一种仿佛能抚平所有创伤的真诚,“还记得吗?在镜墟深处,那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寂静梨花林?你站在纷落如雪的花瓣中,对我说,那里的花,美得像是凝固的梦境,永远不会凋零……”
周绾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那是……那是在他们刚刚相遇不久,于危机四伏的镜墟中难得寻到的一处安宁角落,只有他们两人在场时,她望着那片违背常理盛开的梨花,发出的感叹!
“还有,”他继续说着,眼神温柔得如同月下春水,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你曾仰起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问我,如果有一天,镜域与现实彻底重叠,界限不复存在,我们……又会如何?我当时……”
“我当时说,”周绾君眼神有些恍惚,如同梦呓般,下意识地接了下去,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无论世界变成何种模样,无论身处何方,只要……只要身边还是你,就好。”
“没错。”执剑的“周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那笑容与真正周影偶尔流露出的、落拓中带着真挚的神情别无二致,“所以,绾君,相信我。现在的情形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林影的力量诡异莫测,她不仅窃取了我的部分记忆碎片,似乎还能利用镜域共鸣,影响到我与你之间的灵魂联结,制造出这些扰人的杂音。但我就是我,从未改变,对你的心意,更不曾有半分虚假。”
他向她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一如她记忆中那般可靠。
“过来,到我身边来。我们一起,去终结这场荒谬的灾难。就像我们当初,在梨花树下隐约许下的承诺那样。”
他的话语,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他的眼神,如同最温暖的陷阱;他伸出的手,仿佛是她在这无边黑暗与绝望中,唯一能触碰到的、坚实可靠的彼岸。
长时间的孤身奋战,同伴在眼前接连逝去的无力与悲痛,面对无穷无尽、扭曲疯狂的镜像洪流所带来的身心俱疲……这一切积累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彻底压垮。而此刻,一个看似无比“真实”的“周影”带着熟悉的温暖与承诺出现,无疑成了她即将崩溃的精神世界中最耀眼、最诱人的一根救命稻草。
脑中的残念发出了更加急促、近乎哀泣的警告波动,但那波动在对方如此“完美”、如此“真实”的情感攻势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弱,如同狂风暴雨中一只蚊蚋的嗡鸣,瞬间便被淹没。
周绾君的眼神剧烈地挣扎着,理智与情感在进行着最残酷的拉锯战。她的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向着那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手掌,微微移动了半分。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看到她眼神中那坚冰般的警惕终于出现裂痕,看到她脚步那微不可查的移动,执剑的“周影”眼底最深处,一丝计划得逞的、冰冷无机质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灿烂,充满了鼓励与期待,仿佛在迎接迷途的羔羊归巢。
就在周绾君的指尖,即将与那温暖的、带着薄茧的掌心相触碰的前一刹那——
一段被真正周影残念以最后力量封印、深埋于她灵魂本源深处的记忆碎片,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与决绝,猛地在她整个意识海中轰然炸开!
𝓑 𝐐 G.𝙸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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