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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梁霁风和“助理”阿杰走进大楼。
登记，安检，在秘书的引导下，乘坐电梯来到沈耀华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两侧墙上挂着城市发展规划图和一些表彰锦旗，气氛肃穆。
秘书是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举止干练的女性，她将两人引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室：“沈领导马上过来，请稍坐。”
会客室布置得很气派，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厚德载物”的书法横幅，博古架上摆着一些仿古瓷器和奖杯。
一切中规中矩，符合一个要员的标配。
梁霁风安静地坐着，阿杰拿出平板电脑，假装整理资料。
他的耳朵里戴着微型通讯器，与楼下停车场一辆伪装成普通商务车的指挥车里的罗震保持单向联系。
大约等了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略显低沉的说笑声。
门被推开，秘书侧身让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沈耀华。
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分量。
大约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没有常见官员的发福迹象。
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白衬衫，系着一条中规中矩的领带。
头发梳得整齐，鬓角有些许白发，更添几分沉稳。
方脸，眉毛浓黑，眼睛不算大，但眼神颇为锐利，看人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和距离感。
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严肃，甚至刻板。
“吴先生，欢迎欢迎，远道而来，辛苦了。”沈耀华伸出手，脸上露出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洪亮，带着一点本地口音，握手有力但短暂。
“沈领导您好，打扰您工作了。”梁霁风起身，握住对方的手，脸上同样挂着商务式的微笑，眼神平和，不卑不亢。
“坐，坐。”沈耀华在主位沙发坐下，示意秘书倒茶，“听秘书说，吴先生是做科技咨询的？对我们鹤城的新能源和智慧城市感兴趣？好啊，我们现在正大力推动产业转型升级，非常欢迎像吴先生这样的海外高层次人才回来投资兴业。”
寒暄开场，沈耀华表现得很官方，也很熟练，谈吐清晰，对鹤城的产业政策、发展规划数据信手拈来，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或者这些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指轻点沙发扶手，眼神大部分时间落在梁霁风脸上，偶尔扫过阿杰，带着评估的意味。
梁霁风扮演着虚心求教的投资者角色，提出一些预先设计好的、不深不浅的问题，关于政策落地细节、配套保障、潜在风险等等。
沈耀华的回答四平八稳，既有原则性的支持表态，也适当提及一些“需要克服的困难”，显得既务实又留有余地。
整个过程，沈耀华的表现无可挑剔，一个典型的、精明干练的**形象。
但梁霁风的观察并未停止。他注意到几个细节：沈耀华的左手腕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表，与他相对朴素的衣着和“廉洁”形象略有出入；他说话时，右手小拇指会不自觉地轻微颤动，尤其是在提到“历史遗留问题”或“复杂情况”时；他的办公桌上，除了文件，还放着一个相框，背面朝向客人，看不到照片内容；秘书进来添茶时，他的目光会短暂地追随秘书的身影，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同于上下级关系的微妙神色。
谈话进行了约二十分钟，气氛始终保持在客气而疏离的商务层面。
就在梁霁风准备按照计划结束这次拜访时，沈耀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进来一条微信消息。
屏幕朝上，沈耀华似乎没有立刻查看的意思。
但梁霁风坐在侧面，视力极佳，瞬间捕捉到了锁屏界面上弹出的消息预览。
发送者头像是一个模糊的风景照，昵称只有一个字：“邱”。
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梁霁风的心脏猛地一缩：
【老李头那边有人去问旧事了，小心。】
邱？老李头？
梁霁风脑中电光石火。
赵志国绝笔纸条上，那个后来添加的联系人，就叫“老邱”，号码是鹤城本地。
而“老李头”，正是当年“老地方”快餐店的老板，那段关键录音的提供者。
这条信息，几乎立刻将沈耀华与赵志国、老李头、乃至董娟案的核心秘密，联系了起来，这个“邱”，很可能就是赵志国留下的联系人，而他现在，正在向沈耀华示警。
沈耀华似乎也察觉到了梁霁风目光的细微变化，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按熄屏幕，将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吴先生对鹤城的历史文化有没有兴趣？我们这里虽然以工业闻名，但也有不少值得一看的古迹。”沈耀华忽然转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平稳，但梁霁风捕捉到他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警觉和探究。
“略有耳闻，可惜这次行程匆忙，下次一定好好领略。”梁霁风微笑着回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他顺势起身，“沈领导，今天占用了您不少宝贵时间，收获很大，关于投资的具体事宜，我回去和团队详细评估后，再通过正式渠道与贵单位接洽。”
“好，随时欢迎。”沈耀华也站起身，再次握手，笑容依旧，“希望吴先生能在鹤城找到满意的投资机会，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秘书。”
送别依旧客气周到，直到梁霁风和“助理”阿杰走进电梯，沈耀华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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