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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们如虎入羊群，踹开柴门，翻箱倒柜。量米的斗被故意堆得尖尖，还要用棍棒敲击震实，不足便斥为欺诈。发现藏匿的少许粮食或私盐，立刻如获至宝，厉声呵斥，加倍罚没。稍有迟疑或反抗，锁链便套上脖颈，拳脚相加。
哭喊声、哀求声、差役的呵骂声、器皿破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安里村。
一个老妇死死护着灶台下的半袋粟米，那是她与孙儿熬过寒冬的最后指望。差役粗暴地推开她，夺过米袋。老妇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孙儿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一个中年汉子因理论几句，被差役以抗税为由拖出屋外，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打得他鼻青脸肿，呻吟不止。
赵税吏骑在马上，冷漠地巡视着这一切，如同欣赏自己的杰作。他手中毛笔飞快地在竹简上记录着收缴上来的物品，计算着数额，脸上偶尔闪过一丝完成任务的得意。村民的悲苦，于他而言，不过是账簿上冰冷的数字和通往晋升的阶梯。
村里的存粮被搜刮一空，连未完全晒干的谷子也被强行掠走。仅有的几匹粗布、几只下蛋的母鸡、甚至一些像样的农具，都被充作抵税之物。家家户户如同遭了蝗灾，又似被洪水洗过，只剩下空荡的屋舍和绝望的脸庞。
黄昏时分，税吏队伍满载而去，留下死寂的村庄和弥漫不散的绝望。粮仓空了，鸡舍空了，希望也空了。
寒风卷起枯叶，吹过空旷的打谷场。村正呆呆地坐在石碾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夜里，压抑的哭声从不同的茅屋中断续传出，如同鬼魅的哀歌。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村子，奔向更深的大山。那是村里的猎户，家徒四壁，仅有的口粮被夺走，他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绝望与恨意。或许，山林才能给他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者，将他推向另一种极端。
税吏如狼，吮吸着民间的膏脂，直至殆尽。他们收缴的，不仅仅是粮食布匹，更是民心赖以生存的微薄希望，是维系稳定的最后绳索。冰冷的赋税制度，在执行中化作了最直接的暴力，将王朝的根基，一点点蛀空。安里村的夜晚，格外寒冷，也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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