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你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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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马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掌心里亮起一团雷光——不是银白色的天雷,也不是暗红色的归墟雷,而是一种敖广从未见过的颜色。
那团雷光的核心是白的,白得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中层是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跟龙族血脉里天生带着的水气融合后形成的独有色泽;最外层则是极淡的血红色,像是日出之前海天交界处那一线若有若无的霞光。
三层光叠在一起,在他掌心里无声地旋转,没有发出任何噼啪的爆裂声——所有的能量都被收敛在了一个拳头大的球体里,连近在咫尺的敖广都感觉不到一丝外泄的雷劲。
敖广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雷光。
在距离半寸的时候,他的指尖被一种极柔和的力道弹开了——不是电击,而是一种温热的、绵密的推力,像是把手掌按在一面鼓皮上,鼓皮下面有活物在跳动。
“叫什么?”敖广收回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酥麻。
“还没起名。”白龙马合拢手掌,雷光无声地碎在指缝里,碎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在琉璃地面上洒了一地细碎的亮片,亮了几息才缓缓熄灭。
“霆刑说,雷法的名字不是起的,是用出来的。
等我在实战里用出来,它自己会告诉我它叫什么。”
敖广点了下头。
他转身走回珊瑚椅,把摊开的文书卷起来推到一边,然后从椅子旁边的玉台上拿起一个锦盒,打开。
锦盒里是一套新衣服——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滚着银线绣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蛟龙筋编的腰带,上面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的不是龙宫的徽记,而是一个字——“霆”。
字是新的,刻痕边缘还带着玉屑,显然是这几天才刻上去的。
“你娘当年绣的云纹样子还在,我让绣娘照着绣的。”敖广把袍子抖开,“穿上试试。”
白龙马接过袍子,脱掉那件破烂的灰布袍,换上新衣。
月白色的袍子上身之后微微发凉,是水丝绸特有的触感。
他把腰带束紧,玉佩挂在腰间,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霆”字。
“为什么要刻这个字?”
“你娘说,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去了归墟,回来的时候得有个念想。”敖广伸手把玉佩正了正,“这个字不是给你的,是给她的。”
白龙马没有说话。
他把手按在玉佩上,指尖沿着“霆”字的笔画慢慢描了一遍。
玉是凉的,但他的指尖触到笔画凹槽的时候,凹槽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一下——极微弱的震动,跟他在归墟里第一次握住那块令牌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谢父王。”
“别急着谢。”敖广坐回珊瑚椅,脸色变得严肃了一些,“你回来得正好——明天是四海龙族的秋祭大典,今年轮到东海做东。
你三个叔父都会来,你那些堂兄弟也会来。
你离家十四年,在龙族的族谱上还是个戴罪之身。
明天秋祭,你得露面。”
白龙马把衣领整了整。
“露面就行?”
“露面和露面不一样。”敖广的手指在珊瑚扶手上敲了两下,“你当年烧了殿上明珠,被玉帝贬到鹰愁涧,在龙族的族谱上,你的名字旁边还注着一个‘罪’字。
十四年过去了,你跟着唐僧走完取经路,如来封你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天界的罪名算是消了。
但龙族族谱上的那个字,得在秋祭上由四位龙王共同勾掉。
你三个叔父都点了头,明天按部就班走完仪式,你就是清白的龙族子孙。”
“如果走不完呢?”
敖广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白龙马,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二叔父敖钦的儿子敖显,明天也会来。
敖显今年一千两百岁,比你小一百岁,但已经是南海龙宫的水军副都督。
他统管南海三万水族,三年前独自斩了南海鬼门关的一条鬼蛟,用鬼蛟的脊骨炼成了一条雷鞭——龙族里唯一一个炼成雷系法宝的。
他一直以这个为傲。”
白龙马听到“雷鞭”两个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性子傲,嘴也不饶人。”敖广继续说,“你当年被贬的时候,他在南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东海敖烈丢尽了龙族的脸,给人当坐骑,不配姓敖’。
你二叔父罚他跪了三天祠堂,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这十四年里,龙族晚辈里拿你当反面教材的不在少数。
明天你站到秋祭大典上,这些人都会看着你。
你要是沉得住气,仪式走完就完了。”
“要是沉不住呢?”白龙马问。
敖广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你以前沉得住。
在鹰愁涧七年,你沉得住。
取经路上被当马骑了十四年,你沉得住。
在天竺被七十二道雷劈得皮开肉绽,你还是沉得住。”老龙王站起来,走到白龙马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但归墟回来之后,你身体里多了三种雷。
雷霆入骨的人,脾气会变。
你自己知道吗?”
白龙马想了想。
“霆刑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雷法练久了,人会被雷同化——雷不等人,雷不忍,雷不在该劈的时候犹豫。”他把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但我跟他说,我当了十四年马,忍了十四年,雷性入骨也改不了我的性子。
他说——”
“说什么?”
“他说那你不是人。
你是龙。”
敖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那是白龙马离家十四年来第一次听到父王笑——很短,只有一声,像是被呛到之后不由自主发出的,但确实是笑。
“行。”敖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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