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你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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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没有日夜,你自己找节奏。”霆刑闭上眼睛,靠在柱子上,乱发遮住了半张脸,只剩那只闪着暗红色光的右眼从发丝缝隙里露出一线,“别离悬崖太远。
深渊下面有些东西不太喜欢龙族。
你刚才撞下去的那块石头,现在已经不在那儿了——你听。”
白龙马侧耳去听。
深渊下面传来的回响还没有完全消散。
但那不只是一块石头滚落的声音。
在极深极远的地方,有一个沉闷的、连续的震动声,像是有东西在岩石上拖着一条极重的尾巴慢慢地移动。
震动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个他无法判断的方向上。
“那是什么?”
“你爷爷没告诉你?归墟的深渊底下不光压着我。”霆刑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想提的旧事,“还有别的。
那些东西出不来,但它们能听见上面的动静。
你今天踩碎的龙趾骨,你撞下去的那块石头——都在告诉它们上面来了一个活的。
你现在在悬崖边上站了一个时辰没死,它们已经知道了。
以后你练雷的时候,动静越大,下面的反应就会越大。
如果你受不了它们发出的声音,就堵上耳朵。
如果它们伸上来了东西——”他顿了顿,“你不是有爪子吗。”
白龙马把螺壳从怀里掏出来,重新挂在龙角上。
螺壳碰到断角截面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脆响,在悬崖上方回荡了两息。
他找了一处离悬崖边缘三步远的平地坐下来,盘起龙尾,面朝深渊的方向,背对着霆刑和那根柱子。
他伸出右爪,五根指甲张开,对着深渊上方的黑暗。
他试着去感觉身体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它们还在,在骨髓深处缓缓地流动,每经过一个关节就会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右前臂的位置,想象那道滚烫的流正在往指尖的方向推。
推到手腕的时候,流停住了。
不是散了,而是堵在了某个地方——手腕上一处他从来没注意过的关窍,像是有一道极细极韧的薄膜拦住了去路。
他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堵在同一个位置。
指尖上没有火花,只有手腕内侧的鳞片被体内那股滚烫的东西烤得微微发红。
“那个关窍叫‘雷门’。”霆刑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他已经闭上眼睛了,但还是能感知到白龙马体内的变化,“龙族的手腕上天生有一道阀门,是防止水气倒流用的。
你练了几百年云雨决,这道阀门比普通龙族厚三倍。
不把雷门冲开,雷劲出不去。”
“怎么冲?”
“用疼。”霆刑翻了个身,背对着白龙马,“自己想办法。”
白龙马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他弹出左爪最尖的那根指甲,对准右手腕内侧那片发红的鳞片,刺了下去。
龙爪刺进龙鳞的声音很轻,像针穿过厚布。
血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不是红色的,而是带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荧光——那是混在血液里的雷劲,被血带出来之后在空气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他咬着牙把爪尖往深处推了半寸,感觉到指甲尖碰到了一层韧韧的东西。
那就是雷门。
他用爪尖勾住那层薄膜的边缘,往外一扯。
一股剧痛从手腕沿着手臂一直窜到肩膀,然后从肩膀拐了个弯直冲后脑勺。
他的龙眼瞪圆了,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缝,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疼到了极致是叫不出来的。
然后他感觉到那股堵在手腕上的滚烫洪流冲破了阻碍,沿着前臂的小骨一路灌到指尖。
五根指甲同时亮了起来——不是银白色的雷光,也不是暗红色的归墟雷光,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颜色。
银白的底,边缘泛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像是月光被血染过之后又被冰凝固住了。
五道细细的雷弧从指甲尖上弹出来,打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岩石上,在焦黑的石面上凿出了五个排列整齐的小孔。
孔口边缘光滑得不像是被雷电劈出来的,倒像是被人用极细的钻头钻过——雷劲收敛到了极致之后,破坏不是炸开的,而是贯穿的。
白龙马把手腕上的血在袈裟上蹭了蹭,低头看着岩石上那五个小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但嘴角翘了一下。
白龙马在归墟待了三十天。
第三十一天清晨,东海龙宫正殿的穹顶上,那些沉寂了整整一个月的夜明珠忽然同时亮了一下——不是平日里那种稳定的冷光,而是一瞬间的爆闪,像是有人往珠子里灌了一道雷电。
珠光在那一瞬间亮到了刺目的地步,把整座水晶宫照得比白昼还白,然后迅速暗下去,恢复到正常的亮度。
守夜的巡海夜叉吓得从殿门口的石阶上滚了下来,爬起来的时候手里的三叉戟拿倒了都没发现。
正殿深处,水晶壁无声地裂开了那道缝。
白龙马从缝里走出来。
他变回了人形。
身上穿的不是龙宫的锦衣,而是一件破烂到看不出原样的灰布袍子,袍子下摆焦黑,袖口烧没了半截,露出两条小臂——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不是伤疤,而是雷电在皮肤表面爬过之后留下的纹路,像是被烧裂的瓷器表面那些冰裂纹,只是这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皮肤下面极缓慢地流动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跟呼吸的节奏完全同步。
他的头发也变了,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银发现在散在肩上,发尾焦枯,发根里夹杂着几缕暗红色,像是熔化后又凝固的铁丝。
他右手腕内侧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新疤,疤的边缘很整齐,是他自己用爪尖刺出来的。
那是雷门的印记。
敖广坐在珊瑚椅上,面前摊着一摞水军文书,手里握着朱笔,笔尖停在半空中,墨水已经干了。
他看着从水晶壁后面走出来的儿子,看了很久。
老龙王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朱笔搁在笔山上,站起来,走到白龙马面前,伸手把他肩膀上那片烧焦的袍子碎屑拍掉。
“瘦了。”敖广说。
“归墟没什么吃的。”白龙马说,“霆刑只喝水。”
敖广的目光落在儿子右手腕那个新疤上,眼皮跳了一下。
“冲开了?”
“冲开了。”
“三种雷劲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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