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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照他的原话念回。老匠在旁看栏落名时,又加了一句:“我起初确实认错。”他不肯替乔家担保十五年前的每一件旧货,却也不许书吏把自己的错认写成从未发生。围观的人第一次不再只听官差与铺主争说,连那个被众人推出来的普通匠人也有了一句能落在纸上的话。
那名退过定钱帖的妇人挤到白灰线边,问沈照檀:“既然官府手里也有两枚,不如把样子拿出来,叫乔掌柜一道看了。若合不上,岂不就清白了?”
沈照檀答得平静:“乔掌柜从未被立罪,她不必靠认一件没见过的东西求清白。官拓若拿到市前,与哪一枚像,都会被人添成出处;与哪一枚不像,也不能证明它不属同类旧制。今日只验一件事——同形的半玉,能不能越过逐对断口,凭眼熟便说相合。”
妇人似懂非懂,却把手中退钱帖慢慢折了起来。街对面仍有人冷笑,说官面肯费这番周折,正说明一间小铺牵连不浅。乔素听见了,没有隔街争吵,只让儿子把轮配顺序、覆纸和背号逐项收回案内。
验记写成两份,里正、老匠、乔素、两名军需书吏与霍行简依次落名。原记归关署留存,乔记得一份写明旧物仍留原处的回执;沈照檀只领一张认证副录,上面遮去三笔客名与工价,只保留演示日期、三套旧样、一次错认和核验方法。
乔素把六枚半玉重新装入各自的旧布袋,柜签也在里正眼前复原。有人问她为何不把样子交官府封存,免得日后再遭闲话。她只道:“它们是铺里的旧货,也是账里的旧物。留在原处,谁来核都能照旧账复看;今日跟着谁走,明日便有人说它只替谁作证。”
人群散到只剩十余人时,先前退帖的妇人又走回来。她没有恢复原先那套贵重喜扣,只订了两枚最寻常的素面衣扣,定钱也不过几十文。乔素照样开帖入账,既不将它当作满城改口,也没有拒绝这笔小得几乎抵不过半日误工的生意。她把新单与先前的退帖并列留在账页上,叫儿子照原日子记,不许把退单涂成从未发生。
卖热汤的摊主也把先前劝退客人的话写进里正另开的街证,按了沾着汤渍的手印。他不肯认自己造谣,只承认听人说“官府已经认了纹样”,却说不出最初是谁。里正没有替他补名字,只把听来的原话与今日亲见分成两栏。乔素站在门里看着,半晌才叫儿子把那块“可接素扣”木牌重新摆正。
午正前,严朔的亲兵从街口送来一张外库告签。军需外库照旧例要在十月十六日落冬封,封后至来春非军情与具名急准不得启架;关副乙十一虽已定位,九月二十五日发往上京的补题申请仍无回准。
霍行简看完告签,眉间的冷意比街风更重:“还有五日。先定启匣时谁看、看什么、看到哪里停。若回准赶在封前到,不能再为一笔职责争掉半日。”
沈照檀把认证副录收进自己的文袋,回头看了一眼乔记门内。三套旧样已经归柜,限语木牌仍立在门外,新开的素扣小单压在账簿最上方。
外库告签被风吹得微微发颤。下一份申请须逐项写明启匣时的在场人、可见栏位与抄录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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