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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需外库门厅里摆着一只空匣。
匣子来自废弃的修库值房,昨日刚由库吏当众验空,四角磕损,铜扣发青,里头只放了二十张写着假题目的练纸。它既不属于旧档,也与关副乙十一没有任何形制关联。严朔把它推到案心:“先拿这只试。谁多翻一页、少记一手,都在这里改清楚,别等真匣开了再争。”
吕承摸了摸发涩的铜扣,没有立即开匣。霍行简带来的一名属吏已经挨着钥匙盘选好了站位,仿佛职责只要靠得近便自然归了自己;随单到场的纸工则守在灯案外,没有先碰练纸。严朔看在眼里,先叫所有人退到门砖第三道横缝之外,再按名册一个个入位。
门厅通往库内的厚帘已经落下,两名军士守在帘前。现役军需架、旧副架和关副乙十一所在的柜道皆不可见。入厅七人逐一解下私带纸笔,连沈照檀的文袋也暂封在门边小柜,只由地方书吏使用案上编号墨笔。
霍行简看过名册,先提出北衙执钥、唱号、收纸三责合一:“案由在北衙,人也由北衙押来。若日后少了一页,至少能找得到一个总责之人。”
外库仓曹吕承当即把铜钥放回盘里:“钥若交你,库中原位便由我看不见的人挪动;出事后你说原来如此,我说开前不是如此,所谓总责只会变成两张互驳的纸。”
严朔没有替任何一边压话。他把四枚木牌依次摆在案上,分别写着执钥、唱号、核号、旁验:“谁做什么先不争,先照你们各自要的快法走一遍。”
第一遍由霍的属吏执钥又唱号。他开匣后右手翻纸,左手在名簿上划记,念到“北给丙四十七”时下意识把下一行假写的物目也念了出来。吕承立刻问那行是不是准许范围,属吏一顿,手下已经翻到再下一张。严朔敲案叫停,书吏记下越读一行、越翻一页。
第二遍由吕承独自开匣移纸。为证明原位,他每抽一张都先报上压下、左折右折,动作极慢;唱号书吏隔着半张案听不清,又把“北给丙十四”听作“四十”。霍若不俯身看纸,便无法纠正;一俯身,执钥者又说他越过了唱号界线。
两种快法都在十二张以内出了错。门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纸页被风从门缝吹得轻响。严朔把错误写在四枚木牌下方:“总责能追人,不能替动作彼此校验;各守一端若不先定听见什么,也会互相逼着越界。”
霍的属吏面上发热,伸手想把念多的那张练纸压回原位,吕承却用钥匙柄挡住他:“方才是谁移的,仍由谁复位;你只报错在第几张。”属吏只得收手。书吏重数时发现练纸次序已经倒了两张,若这是真匣,后来即便页数不少,也会有人说目标原在另一处。严朔便让第一遍的错序照样留在演练单上,再由吕承当众按起始图复原。
沈照檀看着那两张被倒置的纸,没有出声替任何一方圆场。严朔把起始图与错序单并在一处:假题尚须靠开前位置图才能说清,真正旧纸离开原折后,更不能只凭谁的记忆复位。
他重排站位。吕承执钥,只负责验匣外观、按顺序移取、维持原位,不念纸中文字;地方书吏接过纸却不展开内文,只唱外题、年份、分束和序号;霍行简持补题申请的留底副联,按拟请的号式练习命中与越界时如何叫停;沈照檀站在侧案,只能在拟请范围命中后核日期、类别、发栏、收栏四项,若有人多读、少读或把空白补成意思,她可落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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