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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处出在下一页。
年长书吏要核“候转盐棚”之后有没有交割,刚把木尺移到册脊,冬月中旬那一页的旧线忽然断了。
纸页向外一斜,一张原本夹在两页之间的半幅散纸滑下来。门外恰有一阵穿堂风,纸角掠过案沿,直往地上的水印处落。
何逢生离得最近。
他没有用手去抓纸面,只将搬架用的薄木板横过去,接住纸下的风。散纸落在板上时,他双手还握着木板两端。
年轻书吏一步抢来:“谁准你接的?”
“没人准。”
“放下!”
“现在不能放。”何逢生道,“板一斜,纸会再滑。你们先看它从哪两页之间掉的,再叫人接。”
书吏伸手便要取,何逢生却往后退了半步。
屋里霎时静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退很像心虚,也知道这时候若任人把散纸一把抽走,稍后便再没人能说清它原来夹在哪一处。
“我不碰纸。”何逢生把两只手抬得更平,“请里正看我的手,请铺保看板。再请两位大人把断线、虫孔和前后页码一起记下。记完,谁接都成。”
年轻书吏沉下脸:“你是在教官署验册?”
“我是在护我自己。”何逢生道,“这纸若少了、多了,今日屋里最先被搜的就是我们四个短工。我欠的,我认。没拿的,不能认。”
里正先站到木板左边,让铺保守右边。年长书吏看了何逢生片刻,到底没有再催。他取白线在断开的册脊两侧各系一结,又让录事记下散纸落出处、正反朝向、虫孔相接位置。
前页页脚是冬中十六。
后页页脚是冬中十八。
散纸下缘残着一个“十七”。
三处虫孔恰能上下套合。
等这些都落了纸,何逢生才把木板平平送到案边。年长书吏戴上净纸指套,将散页移入两层白纱之间,原位另夹一张红签;又在白纱上下两角各压一枚临时骑缝小签,记入原位记录。
年轻书吏没再说他偷簿。
散页不是密信,也没有急报正文。正面仍是换运杂支,补全了十六日那笔之后的支出:夜半添草料半束,脚夫一名留守盐棚。另有一行“收殓木具九,暂候棚下”,没有姓名,没有尸数,也没有写木具从哪一营来。
背面是交割格。
入棚一栏有半枚旧押。
出棚一栏空着。
空处没有刮痕,没有撕去一角,也没有“未交”二字。
年轻书吏盯着那格空白:“这便是没有交出去。”
年长者道:“也可能漏记,可能另纸交割,可能散页本就不是正格。”
“页码、虫孔都合。”
“只能证明它夹在这里。”年长者把木尺重新放回两簿之间,“不能替空白选原因。”
何逢生看着红签旁的虫孔。书吏没有替那格空白补上原因,只把散页所在的页次、夹放方向和两册孔位逐项写进核见摘要。
申正,芦湾核见摘要写成三段。
兵部索引只见北路军务杂封一件、二页一封、送西水门外候转及“西换乙字三十七”,不见内文、完整起递与首收。
芦湾旧簿只见同月同段的随车杂封一件、相近残号,以及脚夫、马料、候转盐棚等支用。两者尚不足认作同一程,更不足认作最初疫报。
散页另记收殓木具九,入棚有押、出棚交割栏空。木具是否棺木、是否与九名死者有关,空栏缘于漏记、另纸还是未交,均未核明。
何逢生在搬架经手栏按下手印,只认自己搬过哪三只架、何时停手、散页落下时双手托着木板。录事随后将“芦湾旧盐棚”写进核见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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