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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高空云海深处。
青元飞舟正劈风斩浪,在厚重云层中急速穿梭。
飞舟外围撑起了一道淡金色的圆形阵法光罩,将高空那凛冽刺骨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光罩之内,气候温润,微风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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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春府城隍夏珏的神道法身,正端坐于太师椅上。
他那一身泥塑法身,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香火气韵。他双目微闭,双手平放在膝盖之上,似在闭目养神。
夏戊则盘腿坐在甲板的角落里,怀中抱着一本残破的阵法典籍,正眉头紧锁地研读着,时不时还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之中,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夏寅一袭素衣,身姿挺拔地立于飞舟边缘的船栏旁。
他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目光越过阵法光罩,看着外头翻腾不休的白色云海。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但脑海中却一直盘旋着昨日景怡撕裂界壁丶前往大荒的画面。
半晌过后,夏寅转过身来,缓步走到夏珏身侧。他微微躬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礼,忽然开口询问道:「族老,晚辈心中有一事不明。敢问族老,可知晓古四洲界?」
夏珏闻声,缓缓睁开双眼。那泥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的微光。他转头看了一眼夏寅,抚了抚颌下那纹丝不动的泥塑长须,好奇这十六七岁的后辈为何会问到这个避讳的话题。
「知晓。」
夏珏语气平稳,如实答道。
夏寅略作停顿,理顺了思绪,继续问道:「晚辈听闻,那古四洲界乃是被天道摒弃的法外之地,内里没有秩序规则,一片蛮荒混乱。既然如此险恶,为何大干境内却有诸多仙人,放着高高在上的安稳日子不过,偏要涉险前去?」
夏珏看着夏寅那求索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看似澄澈的苍穹,缓声解释道:「这天下之大,生灵亿万。有人喜欢自由,有人喜欢公平。仙人退去凡胎,骨子里终究也还是人。他们活得岁月长了,便会觉得头顶这《仙官志》的法度太过压抑窒息,处处受限,不得逍遥。」
「他们更会觉得,自身修为之所以停滞不前丶无法突破,正是因为《仙官志》定下的规矩太过严苛,锁死了上升的途径。所以有诸多仙人,宁愿打破大干的枷锁,横渡虚空,也要去往古四洲界寻个自在。」
夏寅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着这番逻辑出言询问道:「原来如此。他们这般公然叛出大干,那掌管天地律法的《仙官志》不管吗?」
「管什么?」
夏珏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世间的规矩,历来都是给弱者定的。《仙官志》上那满篇森严的律法,治的不过是你们这些尚未得道丶在底层挣扎的小修。对于掌控天地伟力的大修而言,自然有亿万种办法躲避《仙官志》的审查。」
「就诸如考绩中的『德科』品行这一类考核,仙人高高在上,只要行事不是闹得天怒人怨丶生灵涂炭,天道基本都不会扣减他们的功德分数,顶多只是不给加分而已。」
「但换作小修士若是敢行凶为恶,那立刻就会被天道精准记录,狠狠扣分,影响自身气运。若是情节严重一些的,直接罢官革爵,一身辛苦修来的修为尽数化为乌有。」听到这番直白露骨的言论,夏寅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他站直了身子,看着夏珏,反驳道:「可是这不公平吧。这通天修为,也是修士经年累月丶历经千劫百难自己苦苦修出来的。况且凡俗律法尚且有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仙人高居云端,就可以任意逃避天道责罚?」
夏珏摇了摇头,那泥塑的面庞上毫无波澜:
「只要你入世为官,修至天官果位,手中掌了一方权柄,这世间很多事情,就不再是绝对的黑白分明了。法理之外,尚有人情世故与功德权重的较量。」
夏寅默然片刻,将天官特权记在心底,随后又抛出了另一个疑问:「大干律例,修士到了三十岁之后,若是无法突破境界考录仙籍,就不允许再行修仙了。若是在古四洲,生灵岂不是能够不受年岁寿元的辖制,继续修仙?那里可是留有渴求大道的希望?」
族老夏珏听得此言,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飞舟外的重重云雾,说道:
「古四洲是个凶煞危险的死地,那里没有律法庇佑,混乱无比,行事全凭力量为尊,弱肉强食。指不定还没活到三十岁,便被古四洲的凶兽大妖或是旁人斩杀了。留在大干,纵有千般限制与压抑,最起码在天道庇佑之下,你能安稳活到寿元将尽。」
夏寅更加不解了,追问道:「既然古四洲如此险恶,那仙人为何还要拚死跑出大干?」
听得此问,夏珏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浑厚的笑声在阵法光罩内回荡,夏珏看着夏寅,打趣道:
「等你他日得道成仙了,你也定然要跑。」「当然,也不是所有仙人都有本事能跑得掉。总得修到了玄仙境界,有了通天彻地之伟力,才有把握强行通过天地禁制的绞杀,安然离开大干。」
夏寅静立于船头,听完这番深入浅出的言语,脑海中浮现出景怡离去时的决绝背影,以及那须臾宝镜中连通的大荒世界。
他将诸多信息一一印证,陷入深沉的思索,便不再说话了。
而站在一旁角落里的夏戊,则是竖着耳朵听着二人这番云山雾罩的对话。
他挠了挠头,只觉得如同听天书一般,满脑子皆是「四洲界」丶「玄仙」丶「仙官志」等虚无缥缈的词汇。
他啥也听不明白,便懵懵懂懂地转过身,继续捧起那本残破的阵法典籍,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此时,青元飞舟微微一震,穿透了前方最后一层厚重的云海,渐渐放缓了遁速。
夏寅收敛心神,顺着飞舟前行的方向俯瞰而下。
只见下方的大地之上,显露出一幅雄奇壮丽的画卷。
京州道院连绵不绝的山脉灵峰犹如玉笋般拔地而起,飞瀑流泉穿插其间。
在道院最外围的一座挺拔险峰之上,悬浮着一座庞大无匹的传送阵。
那阵占地方圆数十里,皆由一整块一整块无瑕的白玉晶石垒砌铺就。阵边缘矗立着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盘龙石柱,阵面之上刻满繁复深奥的空间符文。
此时阵纹正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银色光晕。
阵周边,已经密密麻麻地停靠了成百上千艘样式各异的飞舟。
大干京州各大世家的旗帜迎风招展,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夏寅极目远眺,在阵东侧的一片空旷区域,远远便看到了一群身着镇国公府统一服饰的修士。
那是夏家主脉及各房赶来汇聚的族人。
为首站立的几位,皆是家族中德高望重的族老,正手持玉牌,仰头注视着天空。
在族老身后,站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夏家参考子弟。
夏寅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气质清冷的夏云芝。
她今日身着一袭素白剑袍,亭亭玉立于晨风之中。
在她身旁,夏云正垫着脚尖,四下张望,显得颇为兴奋。
夏珏法身见状,长袖一挥,手中法诀变换。「落。」
青元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船身四周的法阵光芒渐渐收束。
庞大的飞舟稳稳地降下云头,朝着夏家族人所在的阵区域平稳落去。
飞舟尚未停稳,阵之上已有不少夏家族人迎上前来。
夏家主脉及各房的族老立于阵边缘,身后跟着诸多赴考的子弟。
夏珏法身端坐于太师椅上,大袖一挥,飞舟侧面的木制舷梯轰然降下。
夏寅与夏戊跟在夏珏身后,缓步走下舷梯。
阵之上,众人汇聚一处。
夏寅目光扫过人群,便见到了同族兄妹夏云与夏云芝。
几人同属镇国公府子弟,又皆是来参加这仙闱大考,当下互致一礼
夏云笑着拱手,开口说道:「寅兄弟,此番路途遥远,一路风尘,总算是平安抵达。今日道院大开山门,我等正要一同前往迎仙楼安顿。」
夏寅微微颔首,回礼道:「云族兄,云芝族姐。大家齐聚于此,自当同进同退。」众人汇合完毕,在几位族老的带领下,顺着阵后方的宽阔石阶,朝着京州道院的迎仙楼行去。
京州道院占地广袤,群峰连绵。
这迎仙楼建在一座名为望云峰的半山腰处,乃是道院专门用以接待京州赴考子弟。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道前行,两旁古木参天,松柏苍翠,偶有灵禽仙鹤在林间穿梭飞舞,发出清脆啼鸣。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建筑群映入眼帘。
迎仙楼通体由赤色灵木建造,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五彩光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正门上方悬挂着一面紫金牌匾,上书「迎仙」二字,笔法苍劲,蕴含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
楼前早有道院的执事在此等候。
夏家长辈上前交涉,查验过身份玉牌与考绩凭证后,执事道人面带微笑,拱手说道:「夏家诸位同道,道院早有安排。诸位今年的居所,依循旧例,仍旧安排在天字三十一号洞天福地之中。诸位请随我来。」
执事道人在前引路,带着夏氏族人穿过迎仙楼的正堂,来到后方的一处长廊尽头。
长廊尽头镶嵌着一扇古铜色的双开大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空间阵纹。
执事道人取出一面玉符,打入一道法诀。玉符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大门之中,那古铜色大门发出「嘎吱」一声闷响,向两边缓缓开启。
门内并无实质的景物,只有一片水波般荡漾的光幕。
「诸位,请进。」执事道人侧过身子,让开道路。
夏家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那层光幕。
空间微微一阵扭曲,众人眼前景物大变。
这天字三十一号虽对外号称洞天福地,实则乃是道院大能以法力开辟出来的一处独立秘境。
秘境之内,天地自成一体。
脚下是绵延起伏的青山绿水,灵气氤氲,化作丝丝缕缕的白雾在林间飘荡。
秘境正中央,坐落着一片错落有致的楼阁殿宇。
夏氏族人进入秘境后,长辈族老们径直走向主殿,在蒲团上各自落座。
年轻一辈的子弟们则三两成群,准备各自挑选静室歇息。
夏寅与夏云丶夏云芝二人站在主殿外的一处玉阶旁,寒暄了片刻。夏云擡头看了一眼四周浓郁的灵雾,开口说道:「这天字三十一号秘境的灵气,果真是外界难以比拟的。大考在即,我需得抓紧时辰,去静室中再温习几遍法术。寅族弟,云芝族姐,我便先去闭关了。」
夏云芝亦是神情清冷,点头说道:「我亦需打磨法术。两位族弟,大考之时见。」
说罢,两人各自挑选了一间静室,推门而入。
夏寅辞别二人,转过身,走向长廊末端的一间修行静室。
他伸出手,按在石门侧面的阵法中枢上,注入一丝灵力。
石门轰然开启,他迈步走入其中,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静室之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白玉石床,一个打坐的蒲团,以及墙壁上镶嵌的一颗用以照明的夜明珠。
地面与墙壁上刻满了聚灵阵纹,阵纹此刻正闪烁着微光,将秘境中游离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汲取进这方寸之地。
夏寅站在蒲团前,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思绪翻涌。
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年底仙闱大考之时,他初次来到这京州道院,也是住在这天字三十一号秘境的修行静室之中。
当时的他,修为尚浅,丹田内的灵气不过是杯盏级别。
初次踏入此地,他只觉得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简直是镇国公府族学修行静室的百倍之多。便是在这间静室之中,他借着那庞大得几乎要将经脉撑破的灵气底蕴,一口气将那初阶法术控火术,从圆满境界硬生生推演到了超限境界,凝聚出了无色无相的本源灵火。
斗转星移,已经过去一年。
夏寅再次闭上双眼,静心感受着周围虚空中的灵气。
聚灵阵纹依旧在全速运转,灵气化作丝丝白雾,萦绕在他的周身。
但此刻,夏寅感受起来,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灵气灌体的充盈之感。
周围的灵气浓度虽高,顺着经脉流入他的丹田,但对他如今的底蕴而言,就像是杯水车薪一般。
毕竟,夏寅在瀚海学宫闭关九个月,凭藉着须臾宝镜从大荒带回来的无尽灵茶灵药,生生将自身的修为堆砌到了聚灵二层。
他如今丹田内的灵气,早已跨越了细流的界限,汇聚成了一片浩瀚的湖海。
那一丝丝通过聚灵阵吸纳而来的灵气,落入他丹田那广袤的湖海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瞬间便被同化吸收,对整体法力的增长微乎其微。
「聊胜于无。」
夏寅睁开双眼,客观地给出了评断。
他走上前去,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进入了修行状态。大考尚未正式开启,待得时辰到了,族老们自然会传音喊他们入场。
在此之前,保持心境空明,便是正理。
……
与此同时,修行静室之外,秘境的主殿之中。
檀香袅袅升起,大殿内一片宁静。
夏家主脉及各房的十几位族老,正端坐于蒲团之上。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大殿中央的香炉,汇聚到了坐在首位的惠春城隍丶夏珏族老的身上。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之中的含义十分明显。
自夏寅被夏隐舟与夏渊两位教谕带入瀚海学宫特训,至今已过去九个月。
这九个月里,夏寅音讯全无,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如今大考在即,族老们皆想知道,这个身负仙命丶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绝世妖孽,在这一年以来的闭关中,到底有了何等惊世骇俗的进步。
众人的眼神中满是期盼,静待夏珏开口。夏珏端坐在蒲团上,泥塑的法身透着威严。
他看着座下一众家族骨干那求知若渴的神情,也不卖关子。
他微微擡起右手,抚了抚泥塑的长须,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声音平稳地陈述道:「乾元雷火,疾风术,玄土甲,青木盾。这四门中阶法术,已尽数达到圆满境界。其自身修为,亦跨越了细流之境,达到聚灵二层,湖海境界。」
此言一出,主殿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
「嘶……」
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在大殿内响起。
几位年岁已高的族老手中拈着的胡须猛地一顿,有人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四门中阶法术,五行兼备,皆是圆满境界。
且修为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从聚灵一层跨越至湖海境界。
震惊过后,众人纷纷感慨出声。
「一年半光景,聚灵二层,这等天资,实乃我夏氏一族数千年未有之大幸。」一位族老连连点头,叹息道:「老朽当年在道院苦修二十载,方才堪堪将一门中阶法术推至圆满。寅哥儿这般进境,真乃神人也。」
坐在右侧的族老夏渊,那张向来严肃古板的脸上,此刻亦是绽放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他双手重重地拍在膝盖上,大笑道:「这下妥当了。四门中阶法术圆满叠加湖海修为,大考秘境之中,攻伐有雷火,防守有土木,遁逃有疾风。此等实力,已然成阵,毫无破绽。吾等族内,今年定要出一个大干登龙状元了!」
众人听得夏渊此言,皆是笑嗬嗬地出言附和。
大家心中皆有一杆秤。
那些压分多年丶图谋状元的老牌天骄,顶多也就是聚灵二层,手中捏着一门小成的中阶法术。
而夏寅如今的法术境界,已经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之势。
只要不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这大干状元之位,绝对是手到擒来之事。
众人满怀欣慰地笑谈了一会。
眼见大考入场还有些时辰,几位交游广阔的族老便站起身来。
他们理了理衣袍,向夏珏拱手告退。
「城隍大人,我等在京州道院亦有不少昔年同窗与故交。大考在即,正好藉此时机,去各处山峰拜访一二,打探些各州学子的底细消息。」夏珏微微点头,应允了众人的行事。
几位族老转身迈出大殿,身形一晃,周身法力涌动。
一道道绚丽的长虹拔地而起,穿透了秘境的光幕大门,径直去往京州道院的群峰深处拜访故友去了。
……
天字三十一号秘境,修行静室之中。
夏寅在蒲团上端坐修行了片刻,丹田内的湖海灵力按照《聚灵诀》的路线运转了两个大周天。
他停下手印,睁开眼睛。
经过这短暂的调息,他彻底确认了一个事实:在这间静室之中,不管是法术的推演境界,还是自身的法力修为,单凭打坐吸纳灵气,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提升了。
「倒不如去古四洲界看看。」
夏寅心中有了决断。大考前夕,与其在此枯坐,不如去大荒焱部落巡视一番,收取这段时日积攒的资源。
他心念微转,神识瞬间探入识海深处。
识海之中,一面古朴无华的铜镜正静静悬浮,正是那超越品阶的空间重宝——须臾宝镜。夏寅分出一缕神识,牵动宝镜的阵纹核心。
只听得识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钟鸣,须臾宝镜表面泛起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青色幽光。
这青光瞬间透体而出,将夏寅的肉身完全包裹在内。
静室内的空间发出一阵剧烈的扭曲,青光猛地向内一收,夏寅的身形瞬间被宝镜吞噬,凭空消失在蒲团之上,未曾留下半点法力波动的痕迹。
时空错位,斗转星移。
当夏寅再次睁开眼睛时,四周的景物已经截然不同。
没有了京州道院那雕梁画栋的仙家气派,也没有了秘境中温和纯净的灵雾。
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岩石墙壁,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丶那股独属于古四洲界大荒的狂暴生机与太阴太阳精气。
他已经出现在了焱部落那间专属于他的石屋之中。
石屋内的陈设依旧简陋,墙壁上挂着几张乾瘪的妖兽皮毛,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打磨粗糙的骨制器具。
夏寅站起身来,抚平衣摆,迈步走向石屋的大门,伸手推开木门。
门外,大荒的阳光略显刺眼。依旧和往常他每次降临时的场景一样。
在石屋门前,那座由一整块青石打磨而成的平坦玉之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七八个用粗大藤蔓编织而成的大箩筐。
箩筐里面,堆满了刚采摘不久丶尚带着露水的各种大荒灵果。
有赤红如血的朱果,有表面布满鳞片的紫玄果,还有一捆捆被细心梳理过的丶散发着浓郁狂暴灵气的域外灵茶叶。
这些,皆是焱部落族人在这半个月里,漫山遍野搜寻采摘而来,用来供奉给他们心目中那位「长青真人」夏寅的。
夏寅走到玉前,目光扫过这些箩筐。
这些在大荒土着眼中毫无用处的果子,若是带回大干仙朝的天道宝库,便是价值连城的绝佳资源。
他擡起右手,掌心向下,指间储物戒指闪过一抹银光。
夏寅大手一挥。
虚空中生出一股无形的吸力,将玉上的几个大箩筐连同里面的灵果丶灵茶尽数包裹。
光芒一闪,这些物资全都安安稳稳地进入了夏寅的储物戒指之中。
收取完供奉,夏寅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目光投向石屋下方那片广袤的部落聚居地。距离他初次踏足这片大荒,忽悠焱部落族人替他种地,已然过去了一年有余。
焱部落在这一年以来的发展,可谓是翻天覆地。
部落前方的空地上,一群部落的年轻族人正在进行着日常的角力演练。
这些年轻人,原本不过是十来岁的孩童。
但因为这一年来,夏寅源源不断地从大干仙朝带回了诸多不受大荒法则限制丶蕴含金行属性的炼体灵果,赐予部落作为奖励。
这些年轻族人在吞食了炼体灵果后,肉身打破了桎梏,迎来了狂暴的茁壮成长。
如今,他们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体型却已经长得犹如铁塔一般,浑身肌肉虬结,气血翻涌,其身高与体魄,与族内那些成年的壮年勇士相比,已经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区别。
唯一的差异,便在于他们体表的妖纹。
这大荒之中,巫族遗民天生无法开辟丹田,无法修习法术,他们的肉身力量与天赋上限,皆以体表的妖兽纹身彰显。
而这些靠着灵果催熟长大的年轻族人,虽然体格达标了,但岁月沉淀尚短。
他们身上的妖纹,有的只是刚刚从两道白纹蜕变为三道青纹,有的则只是显现出一道浅浅的红纹。
这些纹路颜色尚浅,数量也未曾达到他们天赋的极限,还需要未来漫长的战斗去洗礼与激发。夏寅收回目光,又眺望向部落营地外围的那片开阔地带。
在那里,是一片绿意盎然丶生机勃勃的灵田。
在夏寅的指点与规划之下,焱部落的族人们砍伐了周边的古木,清理了乱石,硬生生开辟出了千余亩平整的灵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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