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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凡人士兵。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就已经破破烂烂、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太阳辅助军制式军服。

他的右腿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炸断了。

现在只能用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墙壁,勉强靠坐在王座室最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黑暗墙角里。

奥利弗。

一个微不足道、连炮灰都算不上的凡人。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是因为泰拉地下那套传送阵列在战火中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定位错误。

还是因为这艘被混沌深度污染的旗舰本身充满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恶趣味。

这个可怜的凡人士兵,被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地直接扔进了这个只有神明才能互相厮杀的恐怖房间。

奥利弗那张因为长期缺乏营养而瘦削的脸上沾满了厚厚的黑灰和泥土。

他手里死死端着那把对于星际战士终结者装甲来说,连刮痧按摩都不配的普通制式激光步枪。

他瞪大了惊恐的双眼。

看着房间中央那个正死死掐着帝皇脖子的黑色钢铁巨塔。

他因为极度的恐惧,上下两排牙齿在疯狂地打战,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那条仅存的左腿也在不由自主地剧烈抖动着,就像是在打摆子。

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强忍着想要立刻丢下枪闭目等死的本能冲动。

他用那根还在不停颤抖的手指,极其艰难地抠下了步枪的第二次扳机。

“放……”

“快放开皇老汉……”

奥利弗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非常小,小得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清楚了。

但他确实开枪了。

他向这个宇宙中最恐怖的存在,射出了属于凡人最微弱的抗争反击。

荷鲁斯依然没有回头。

这位已经汇聚了亚空间四神全部力量的叛乱之主。

他面对这种蝼蚁的挑衅,甚至连使用那些华丽法术去进行物理消灭的念头都懒得产生。

他只是在脑海中微微动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念头。

他直接动用那种能够轻易篡改现实物理法则的高维恶意力量。

在那个名叫奥利弗的凡人士兵身上,漫不经心地、轻轻地碾压了一下。

哧。

现场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

没有剧烈的爆炸火光。

也没有那种残忍的血肉横飞场景。

奥利弗。

连同他手里那把还在发热的激光步枪,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军服。

甚至是他在这个物质宇宙中曾经存在过的所有因果概念痕迹。

在不到万分之一秒的极短时间内。

直接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给彻底抹除了。

就像是一块干爽的黑板擦,极其轻描淡写地擦去了黑板上的一行白色粉笔字。

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哪怕一粒微小的灰尘。

帝皇依然被荷鲁斯死死掐着脖子悬在半空中。

他用那只独眼,静静地看着那个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黑暗墙角。

一秒钟。

两秒钟。

“原来如此。”

一个极其沙哑、极其低沉的声音。

突然从帝皇那张不断往外溢出鲜血的嘴唇缝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个声音里。

已经彻底没有了一个作为父亲看到儿子背叛时的那种痛心疾首。

没有了作为一个睿智长者深谋远虑的精明算计。

也同样没有了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神明对凡人生死无常的虚幻悲悯。

此刻在这具残破躯壳里剩下的。

只有一种绝对的、彻底剥离了所有人类情绪的。

犹如宇宙热寂走到尽头时那般冰冷刺骨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你为了建立你所谓的那个新宇宙。”

帝皇那只被半干涸的血液死死糊住的右眼里。

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团刺眼到了极点、连整个王座室都被瞬间照亮的纯白色神圣光芒。

“你可以毫不留情地抹杀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那为了确保整个人类种族的继续存续。”

帝皇那只原本因为肩胛骨粉碎而一直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左手。

突然不知道从身体的哪个深处,涌出了一股完全超越了碳基肉体承受极限的恐怖爆发力量。

这只满是鲜血的左手犹如铁钳一般。

猛地反向一把死死抓住了荷鲁斯那条正用力掐着他脖子的粗壮手臂。

“我就必须。”

“立刻彻底抹杀你。”

轰————————!!!!!!!

一道极细、极亮的白光。

从荷鲁斯的胸口猛地贯穿出来,直刺战舰的穹顶。

紧接着。

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一万道。

白光像是有生命的利刃。

从荷鲁斯终结者装甲的每一个细小缝隙。

从他的眼眶、嘴巴、耳朵里疯狂地喷射而出。

那些死死附着在他灵魂上的混沌力量。

就像是被开水烫到的吸血蚂蟥一样。

尖叫着、仓皇地逃离了这具即将崩溃的肉体,拼命逃回了亚空间的深渊。

它们甚至不敢在这个房间里多停留一微秒。

光芒中。

荷鲁斯的身体停止了挣扎。

那双原本被暗红色填满的眼睛,渐渐褪去了疯狂的颜色。

重新变回了最初的那种、如同阳光般温暖的金色。

他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看清了那个浑身是血、骨头断裂、为了杀他而放弃了一切人性的父亲。

他也看清了自己。

看清了自己亲手掀起的这场烧毁了半个银河的战火。

“我……我做了什么……”

荷鲁斯的喉咙里涌出大股大股被烧熟的黑血。

他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澈,但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懊悔和深深的恐惧。

“父亲……停下……杀了我……”

“快杀了我……如果它们再回来……我控制不住……”

帝皇静静地看着这个恢复了理智的儿子。

这是他最骄傲的完美造物,他曾经最爱的长子。

但帝皇那只流着金血的眼中,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原谅。

没有拥抱。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因为在大计划的最后一步里。

这个致命的变数,必须被彻底清零。

不仅是消灭肉体,还有彻底粉碎灵魂。

“你做得很好,荷鲁斯。”

帝皇的手指在荷鲁斯的胸腔内,猛地收紧。

“你的戏份,结束了。”

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随着帝皇最后一次毫无保留的灵能输出。

荷鲁斯·卢佩卡尔,帝国战帅,大叛乱的始作俑者。

他那庞大的、穿着黑色终结者盔甲的身躯,像是一座用灰烬堆成的脆弱沙雕。

在一阵微风中,从内部瞬间崩塌。

没有骨头。

没有血肉。

连同他那强大的原体灵魂一起。

被帝皇的光矛,彻彻底底地……抹除了。

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滩黑色的灰烬,和那把当啷一声掉落的战锤。

帝皇站在灰烬前。

他那挺拔如松的身躯,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左臂彻底断裂。

三根肋骨插进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吐着大口的血沫。

右眼完全失明。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超负荷的灵能爆发,加上强行压制四神反噬的代价,已经将这具人类最完美的肉体,摧毁到了极限。

他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父亲!!!”

就在这时,王座室那扇早已被气化的大门外。

传来了罗格·多恩那罕见地带着一丝惊恐的咆哮。

多恩带着一队浑身是血的帝国之拳终结者,踩着满地的尸体冲了进来。

他看到了地上的那摊灰烬。

看到了那具属于圣吉列斯的、翅膀折断的残骸。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跪在血泊中、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男人。

“大军医!马上过来!”

多恩像疯了一样冲过去,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慌乱。

他试图伸手去扶起帝皇,却不知道该碰哪里,因为帝皇身上全是致命的伤口。

“不用了……罗格。”

帝皇没有抬头。

他那干瘪的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大局已定般平静的声音。

“带我……回泰拉。”

“把我……放进黄金王座。”

帝皇那只瞎了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了一滴混着机油的污血。

“我的使命,完成了。”

“剩下的。”

“就是你们的生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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