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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约翰站起来。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塔格。我活了一辈子,今天才觉得有家。”

“家在哪里?”

“在这里。在树下。在花前。在根上。”

塔格看着老约翰。他的右眼花了,看不清老约翰的脸。但他听得到老约翰的声音,声音在抖。

“那就住下。住到死。死了也在。在根里,在柱子上。”

老约翰转过身,走进田里。他弯下腰,用手翻开土。根在下面帮他松土。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塔格面前。

“塔格。我们不走了。留下。”

“留下。住下。活着。”

他们留下来,住下来。建房子,开荒,种地,打铁。火种镇在长,长成了城。城没有名字,但每个人都知道它在哪里。在根长到的地方。

夜里,火种镇没有灯。但根在发光,暗金色的,照得地上像铺了金子。人们坐在树下,坐在花前,坐在根上。他们在说话,在笑,在哭。

塔格坐在树下,听他们说话。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的眼睛快瞎了,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声音在抖,在笑,在哭。

“花。他们在说什么?”

“在说家。说火种镇是家。”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根上,根把泪吸走了。

“陈维。你听到了吗?他们说火种镇是家。”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听到了。

塔格把眼泪擦掉。他看着天上。天上有星星,暗金色的,不是银白色的。是陈维的光。陈维在柱子上,在那些星星里,在看着他们。

“陈维。你在看吗?”

星星亮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看。

塔格笑了。笑得很轻。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人的声音。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陈维。陈维站在柱子上,旁边有空位。很多。空位在发光,在等。陈维看着他,笑了。

“塔格。你来了。”

“梦里来了。”

“醒了就回去。活着。”

“活着干什么?”

“活着看他们。看他们把火种镇当家。看他们种地,打铁,建房子。看他们笑,看他们哭。看他们活着。”

塔格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梦里,梦亮了。

“陈维。你还在撑。”

“在撑。撑到你们不用撑了。”

“什么时候不用撑?”

“等你们自己会撑。”

塔格醒了。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树上,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花照得透明。

他站起来。没有手,根帮他站。他看着那些人。他们已经开始干活了。田里有人在翻土,工坊里有人在打铁,仓库里有人在清点粮食。

“塔格。你醒了。”伊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新打的刀。

“醒了。”

“刀给你。”

塔格看着那把刀。暗金色的,有纹。纹在跳。他把刀插在腰间。根从断口处长出来,缠住刀柄。

“好刀。”

伊万笑了。“师父教的。”

塔格走到矮墙上。他看着南边的方向。地平线上还有人。他们走过来,手心里有根在长。

“让他们来。来了就留下。留下就是家人。”

那些人走进来,把手按在树干上。树上的花亮了。

塔格看着那些花。一朵一朵地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亮得停不下来。

“艾琳。今天又有人留下了。”

花里的艾琳笑了。“留下了就好。”

塔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根在长,长得很慢。但它会长到永远。

“陈维。你在吗?”

根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在。

塔格把刀拔起来,举过头顶。

“火种镇没有主人。根是陈维的。陈维在根里。他在,根就在。根在,你们就在。你们在,火种镇就在。”

根亮了。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向四面八方。

光在说——在。

他站在树下。没有手,根撑着地。他看着那些人,他们在干活,在说话,在笑。火种镇在长,长成了城。城没有墙,根是墙。没有门,根是门。没有路,根是路。

他等着。等到所有人都知道火种镇是家。

等了就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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