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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视线模糊,只能勉强辨认方向。但他知道,必须向前。
洞外的世界,不知何时已完全被夜幕笼罩。
雨停了,但丛林里湿气更重,黑暗中传来各种窸窣的声响,分不清是动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打开任何光源,只凭着夜视仪和残存的方位感,朝着新坐标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入那片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丛林。
身后,安全屋的灯光被他彻底关闭,入口重新被藤蔓遮蔽,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地面上,那几滴新鲜滴落的、混着泥污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伤重亡命之徒的艰难启程。
新的逃亡,在深沉的夜色中,再次开始。
而这一次,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濒临绝对的极限。
猎人与猎物的追逐,进入了最黑暗、也最残酷的最终章。谁能撑到最后,看到下一缕晨光?
只有这片沉默的、见证了无数生死的丛林知道。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
夜视仪提供的视野是单调的、诡异的绿,勾勒出扭曲的树干、纠缠的藤蔓、以及脚下深不见底的腐烂落叶层。
萧政蕴感觉自己不是在行走,而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湿冰冷的绿色梦魇中漂浮、下沉。
高烧让他的感官变得混乱而敏锐。
耳边是放大了无数倍的、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闷响,混杂着林间夜行动物遥远的窸窣,以及……某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像是从他自己头颅深处传来,又像是这片黑暗丛林本身在低语。那是“Kappa”吗?那能操控情绪的次声波?还是仅仅是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系统产生的幻觉?
每迈出一步,都像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搏斗。
伤腿拖在身后,几乎使不上力,全靠另一条腿和手中的一根临时找到的粗树枝支撑。
肋部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颠簸,尖锐地提醒着他的脆弱。左臂的伤口在包扎下持续灼烧、跳动,仿佛有活物在里面啃噬。汗水早已流干,皮肤滚烫而干燥,嘴唇裂开,渗出咸腥的血丝。
但更深处,一股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意识像一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现实与幻境、记忆与当下,在热病的迷雾中疯狂搅拌、融合。
他不再是那个在“鬼跳峡”冷静布局、在边境河流中与死神擦肩的萧政蕴。
他变回了合恩角甲板上那个沉默而羞愧的少年,变回了第一次扣下扳机时茫然无措的孩童,变回了更早以前,那个在母亲时而温柔时而癫狂的注视下,学着用竹枪保护“家园”的、不知自己是谁的混血男孩。
“妈妈……我们有什么错?”孩童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回响,与母亲醉酒后的哭骂、林望州“利益至上”的教诲、安娜平静的质问、南方断臂处的纱布、晓菲天真的眼神……无数声音和画面碎片般迸溅、旋转。
“没有错……只有活下去……”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不知是回答记忆,还是说服自己。
活下去。走到那个坐标。
把样本送出去,让晓菲安全,让林望州付出代价,让“傀儡师”和“清道夫”的真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些念头,如同黑暗海面上遥远的、微弱的灯塔,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航标。
尽管那光芒如此缥缈,尽管他这艘破船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彻底打碎。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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