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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婉仪跪在蒲团上,芳心焦急,汗湿的薄衫紧贴肌肤,只觉得抓心挠肝地著急。
终于,天色将晚,华灯初上,殿里的小宫女壮著胆子推开门,来点灯笼。
见自家主妃跪在地上,也不敢多问,低著头上前。
「什么时辰了,天黑了么?」
「回娘娘,酉时了,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吕婉仪赶紧起身,却不防腿酸脚木、骨软筋麻,踉蹡一下差点跌倒。
好在宫女们离得近,搀扶著她。
吕婉仪打著灯,来到桌案前,只见上面写著:【加吕颐浩少傅镇南军节度使成国公致仕制】
吕婉仪瞧见这几个字,登时泪如雨下,不想眼泪打湿纸面,晕出一个墨点。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对宫女说道:「快,把这个……明天再送吧。」
这个时辰,东华殿哪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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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
入总百揆,作股肱耳目之臣;出殿大邦,号礼乐诗书之帅。
任安危之责,孰逾耆旧之贤?具官吕颐浩,识洞几微,气全英特。修身自昔,非孔孟之言不师;许国以来,唯伊吕之心是矢。
卿虽未登鼎铉之司,然笔扫千军,文传海内。倡「定于一」之宏论,彰「大一统」之圣谟。
歌颂朕躬,开疆拓土之丰功,勒于金石;宣扬愿景,混一宇内之雄心,入于人心。使大景子民,皆知华夏之当复;令天下士庶,咸怀报国之精诚。笔锋所至,胜过十万雄师;墨香所及,定于一统之基。
方且辞功名而不有,占薮泽以自娱。未忘忧国之风,忍袖济时之手?眷南纪之上游,地控荆湖,势临吴楚。惟威声之先暨,奸慝自消;矧教条之旧孚,歌谣犹在。
今察其诚悃,匪出伪为。朕不敢以官职之事烦焉,进秩一等,拥节归荣。乃加少傅,依前镇南军节度使、成国公致仕。其近药物,专精神以自辅,俾尔寿臧,尚有后渥。
祇服朕训,有光前闻。】
吕颐浩捧著诏书,老泪纵横。他听说陛下在宫中,罚跪了自己的孙女,但又下了这道诏书。
那就是说,陛下这封诏书,不是人情,也不是因为宠爱婉仪,所以才恩赐给自己的。
而是他从心底认可了自己的功劳。
诏书上,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刻刀,刻在了他脑子里。
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陛下都看在眼里,原来他是如此看重于我。
陈绍当然看重他,来自后世的陈绍,深知物质建设是一方面,精神建设是同等重要的另一方面。
两者相辅相成,缺了谁都不行。
吕颐浩朝著宫殿的方向,深深一拜,自己虽然已经无法处理政务,但往后的残年,也会继续为大景做文章。
陈绍如此恩遇吕颐浩,其实也是释放了一个政治信号,皇帝很喜欢他的那一套观念。
接下来,其他文官也会大量模仿,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陈绍这种不表明态度,直接上重赏的做法,无异于给士林打了兴奋剂。
吕公的例子就在眼前,等于是康庄大道已经被打开,迟了可不一定能脱颖而出了。----
吕颐浩的事,影响远比想像中更大,更深远。
这涉及到了陈绍一直没有抓的一件事,那就是为新政和开疆拓土找一个理论依据。
汉武帝刘彻这个人为什么厉害,就是他是定规矩的人,在设计了各种政令来无差别剥削所有阶层的同时,人家还知道搞精神建设。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提拔董仲舒,通过天人感应说,为他的皇权蒙上一层天意。
陈绍这一次,等于是功绩到了之后,水到渠成地解锁了精神建设。
金陵,秦淮河畔。
云来酒楼,后院客房之中。
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
店伙计摆好最后一道小菜,脸上堆笑说道:「两位客官,菜齐了,您慢用!有事您尽管吩咐小的!」
朱熹挥了挥手,等小二带上房门,才端起酒壶为陆游倒满酒盅,随即举杯笑道:「务观兄高中,小弟未及道贺,而后诸事繁杂,以至迁延至今,这一杯酒,先预祝兄殿试扬名!」
「同喜,同贺!」陆游笑著举杯,与朱熹微微致意,随即一饮而尽。朱熹又倒满酒杯,说道:「小弟与兄相识未久,相处不过朝夕,却觉得极是投缘,这一杯酒,便敬你我兄弟情谊!」
陆游会心一笑,点头说道:「你我同年应考,又是一榜进士,别人都去等著放榜,你我却都来此处饮酒,虽是巧合,却也正是咱们志同道合!只是当日一别再也无缘相见,为兄这些日子也时时心中遗憾,一直未能与贤弟把酒言欢,今日倒好,你我有此良机,自当长歌纵酒,不负青春!贤弟,饮胜!」
朱熹慨然应允,二人又饮满满一杯。
今年是大试之年,两人参与了礼部省试之后,都入选了殿试。
陆游喝完之后,叹了口气,说道:「按照朝廷如今的策令,你我若是能高中,恐怕要外放为县官,而且多半还是教谕等职务,宦海浮沉,走马兰台,恐怕很难在这金陵城一起饮酒了。」
他有些不想离开这个金陵,总觉得这里才是风云际会之地,是大展宏图的舞台。
当今明君在位,国力已臻鼎盛,自己读书不就是为了报效君王、建功立业么。
但是大景太缺基层官员了。
尤其是那些新打下来的地方。
朱熹摆手笑道:「兄长,你我出仕为官,都是为了报效国家、造福百姓,远近有何妨?县学教谕一职,虽说官职卑微,却能引领一县文学、教化一地民风,进而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基业,如此紧要职位,务观兄千万莫要大意才是!」
陆游一愣,心中实在有些不以为然,「你我饱读圣人诗书,当以天下为念,壮志激扬、甘洒热血,如此,才不负这一身本领、满腹诗书!」
他说得热情激昂,朱熹也听得心潮澎湃,只是捧著酒杯道:「务观兄所言甚是,小弟受教了,但是家国天下,芥子须弥,虽是恒河沙数微弱尘埃,却也不可妄自菲薄、自甘人下,须知贩夫走卒之流、宰鸡屠狗之辈,饮啄之际也能做下轰轰烈烈一番功业。」他觉得陆务观的眼光放得太高了,既已决定出仕,哪能上来就好高骛远,理应兢兢业业,克勤克俭,提振一地文风、教化一方黎庶。
等到官职提升,再想著那些大事不晚。
两人又喝一杯,都对明日的殿试充满了憧憬。
马上就能见到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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