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死亡擦肩後的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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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林予安,开始清晰地丶有条不紊地计算起来。
「按照格陵兰自治政府的狩猎法,奥达克拥有本地居民狩猎许可,他猎杀的那头海象,所有权归他自己和卡纳克村,这没有问题,我们西奥拉帕卢克分文不取。」
他指向林予安:「但你不同,你持有的是商业狩猎许可,这意味着你的狩猎行为是商业性质的。」
「你猎杀的那头海象王,虽然是你亲手开的枪,但使用的是我们西奥拉帕卢克村庄的狩猎区域和年度狩猎配额。按照规定,你需要为此支付一笔费用。」
「这笔费用,不是我个人定的,而是有明确的法律条文。」健太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列举,「首先,是政府资源税,这是按猎物价值的一定比例上缴给自治政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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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商业狩猎配额占用费,因为我们的配额被你用掉了一个,我们就少了一个可以出售给其他商业客户的机会。」
「最后,是我丶阿基和另一位兄弟,作为你的持证向导和安全保障人员的服费用,在遭遇皮特拉克风这种极端天气下的服务,费用需要上浮20%。」
健太在桌上用手指沾了点威士忌,写下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所有费用加在一起,一共是,十五万丹麦克朗。」
这是一个不小的数目,相当于两万多美元。
林予安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很清楚:在格陵兰的商业狩猎市场上,一头普通海象的行情价通常在八万克朗左右。健太开出的这个价格几乎翻了一倍。
但这多出来的部分,是对于皮特拉克风暴中生死与共的「买命钱」,也是对于拒绝那项古老提议的「补偿金」。
对于一头象牙长度超过半米的顶级海象王,以及这份沉甸甸的友谊来说,这是一个绝对公道,甚至充满诚意的价格。
健太没有敲诈,他只是用最体面的方式,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成交。」林予安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微笑着回答。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他看着健太补充道:「但这笔钱,我希望不仅仅是一场交易。我希望它能为村里的孩子们买来新的学习用品,或者为猎人们添置一部性能更好的卫星电话。」
「请把它看作一个朋友,对西奥拉帕卢克这个勇敢的村庄,献上的一份敬意和赠礼。」
说罢,他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笔记本,在上面用英语和丹麦语写下了一张简单的欠条,并在最后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那张纸条撕下来,双手递给健太。
「这里没有银行,也没有网络。你们下次去卡纳克送货的时候,凭藉这张纸条,我的向导奥达克会带你们去取钱。无论是现金还是转帐,只要你们开口,随时兑现。」
健太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便小心地摺叠好,放进了自己胸口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万一你跑了怎麽办」。在北极,一个猎人,他的名字就是最硬的货币。
健太深深地看着林予安,看着他坦然的眼神,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乾脆利落。
最终,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伸出那只粗糙有力丶满是老茧的手,用力地握住了林予安的手。
「那麽,Lin。交易完成。」他用力地晃了晃,「虽然你没有在这里留下血脉,但你留下了比血脉更长久的东西—尊重和友谊。我们西奥拉帕卢克的人,会永远记住你这个朋友。」
这场始于古老传统的「选种」邀请,最终以一场无可挑剔的现代商业交易完美收场。
健太用一种让所有人都体面的方式,对村民们有了交代。
林予安则用金钱和承诺捍卫了自己的原则和尊严。
而奥达克,这位沉默的老猎人,将带着重新寻回的荣耀,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回卡纳克的路程虽然依旧漫长,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没有了来时的忐忑与压抑,三辆雪橇在冰原上飞驰。健太派了阿基跟随林予安他们回卡纳克取钱。
当那熟悉的卡纳克小木屋群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奥达克发出了一声长啸。那啸声里没有了往日的苍凉,满是归乡的豪情。
卡纳克,奥达克家中。
小木屋里挤满了闻讯而来的邻居。当那对长达半米的象牙被摆在桌上时,连村里最挑剔的老人都发出了惊叹的啧啧声。
玛利亚抱着奥达克,眼泪止不住地流,一边骂他是个老疯子,一边又骄傲地抚摸着丈夫那张虽然疲惫却容光焕发的脸。
五岁的小阿勒克则崇拜地摸着那冰凉的象牙,仿佛摸到了爷爷年轻时的传说。
——
林予安没有打扰这份属于奥达克的家庭温情。他带着阿基来到了村子中心的Pilersuisoq超市旁。
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蓝色木屋,门口挂着「格陵兰银行」的招牌。
虽然门脸很小,但这确实是地球最北端的银行网点。
因为提前预约过,取款过程很顺利。当林予安提着沉甸甸的帆布袋走出银行时,外面的冷风让两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们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十五万,都在这儿了。」
林予安拉开袋子的拉链,露出里面捆扎好的丹麦克朗。在极地,虽然电子支付正在普及,但对于西奥拉帕卢克那样偏远的地方,现金依然是不可替代的王者。
阿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带着手套的手,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服,他也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但他没有像个贪婪的商贩那样去数钱,甚至连拉链都没拉开细看,而是直接将帆布袋塞进了自己背包的最底层,用力扣紧了卡扣。
「不用点了,Lin。健太说了,你是信得过的朋友。」
说着,阿基从怀里掏出那张林予安写下的欠条。纸条被他保存得很好,他双手递还给了林予安。
「健太让我把这个还给你。他说,不论最终有没有拿到钱,这张纸条都要还给你。」
林予安接过那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拿出口袋里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
蓝色的火苗窜起,吞噬了纸条的边角。
两人静静地看着那张价值十五万克朗的纸片在风中化为黑色的灰烬,最后随风飘散在洁白的雪地上。
「两清。替我向健太,还有你的族人问好。」林予安伸出手。
阿基用力握住,眼神真诚:「一定。Lin,西奥拉帕卢克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下次来,别带钱了,带酒就行。我们等你一起去打独角鲸。」
年轻的猎人没有多做停留,他背着能够改变村庄命运的巨款,驾驶着雪橇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接下来的两天,林予安陪着奥达克处理了繁琐的后续事宜。
他们去当地的自然资源管理局登记了猎物,办理了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出口许可证。
有了这份文件,奥达克的那对象牙就能合法地留在家里传给孙子,而林予安的那对,则可以合法地运出格陵兰。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卡纳克那条简陋的砂石跑道上,红色的冲锋8型螺旋桨飞机已经开始预热引擎。
奥达克一家都来了。
「Lin,我的朋友。」奥达克紧紧地抱住了林予安,「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已经烂在恶魔峡湾了。」
「没有你,我也找不到那里。」林予安拍了拍老人的后背,「照顾好那对象牙,那是你传奇生涯最好的故事结尾。」
「放心吧。」奥达克松开手,眼圈有些发红,但笑容灿烂,「等你下次回来,阿勒克说不定就能自己驾雪橇了。到时候,让他带你去新的猎场。」
「一言为定。」
林予安挥了挥手,只带着火星,转身登上了飞机。它的十一个兄弟留在了卡纳克,继续它们的极地生活。
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飞机滑跑起飞。
林予安透过舷窗向下望去,那个世界上最北端的小镇变得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云层之下。
再见,卡纳克。再见,世界的尽头。
格陵兰西部,伊卢利萨特。
这里是格陵兰的旅游中心,也是着名的「冰山之城」。与卡纳克的原始粗犷不同,这里有着现代化的港口和着名的世界遗产—伊卢利萨特冰峡湾。
回到他为诺雅购买的小屋。
——
推开房门,一股温暖而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柔软的地毯丶洁白的床单丶现代化的淋浴间,这一切与几天前那个充满柴油味和海象腥气的雪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就是文明世界的感觉。
「安!」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诺雅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背景是窗外那缓缓漂流的丶如摩天大楼般巨大的冰山。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看起来优雅而知性。看到林予安进来,她放下杯子,快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你看起来————像个野人。」诺雅笑着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手指划过他脸颊上被寒风吹出的皴裂,「看来这次狩猎很精彩?」
「何止精彩。」林予安将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简直是死里逃生。我们遇到了皮特拉克风,还差点被当地人拉去当了种马」。」
「什麽?」诺雅瞪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我得好好听听这段故事了。」
「没问题,我有的是时间。」林予安握住诺雅的手,「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洗个澡。」
窗外,巨大的冰山在极夜的微光中静静漂流,偶尔发出雷鸣般的崩解声。
但这声音传进温暖的房间时,已经变得微弱而遥远。
激情退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慵懒气息。
诺雅蜷缩在林予安的怀里,「机票订好了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的沙哑。
「嗯,改签了。我们伊卢利萨特多待几天。」林予安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后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与温暖,「一周后飞哥本哈根,然后回美国。」
「这次格陵兰之行,圆满了?」
「圆满了。」
林予安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那张摺叠好的濒危物种充许进出口证明书许可证,以及独角鲸的角丶海象的牙,在台灯的暖光下泛着微光。
诺雅抬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看着他的眼睛:「你会想念那里吗?」
林予安沉默了片刻。
「会。」他低头在诺雅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片冰原很残酷,残酷到不留情面。但也正因为如此,只有在那里,生命才显得如此滚烫。」
紧了紧抱着怀中人的手臂,像是要抓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诺雅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好。那我和火星,就在这里替你守着这片冰原,等你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翻过身,认真地看着诺雅的眼睛。
「诺雅,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美国吗?丹麦护照是免签的,手续很快。」
诺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哀怨,只有一种通透的宁静。
「不了————安。」她轻声说道,手指抚平他眉间的皱褶,「美国太远,也太吵了。而且————那里还有四个优秀的女人在等你,她们比我更需要你现在的陪伴。」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可不想去凑那个热闹。比起在复杂的城市里分你的时间,我更喜欢在这个世界的尽头,拥有一个完整的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当你累了,想念冰雪的时候,这里永远有一盏为你亮着的灯。」
林予安看着她,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又夹杂着一丝愧疚。
他知道,诺雅的拒绝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避嫌」或「大度」,更是因为她活了两世,早已看透了很多人情世故。
她选择留在格陵兰,是在用这种方式,给他保留一份最纯粹的自由空间,也给她自己保留一份独立的尊严。
自从知道诺雅也是重生者之后,林予安常常会陷入沉思。
这一世,拥有了系统,拥有了财富,甚至拥有了令人羡慕的「齐人之福」,但活着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麽?是无止境的征服?还是不断地积累?
这个答案一直很模糊。
直到在那个狭小的雪洞里,面对着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皮特拉克风,当死亡的寒意贴着头皮擦过时,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金钱,不是成就,而是一张张家人的脸。
那一刻,答案变得无比清晰。
活着,是为了守护。
家人,真的很重要。
重要到他不愿意再承受任何一次长久的分离,也不愿意让任何一个爱他的人在漫长的等待中老去。
尤其是诺雅————这个愿意在世界尽头为他守候的女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并迅速长成参天大树。
「诺雅。」林予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想再这样飘泊了。」
「嗯?」诺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打算定居了。」林予安的目光越过窗外的冰山,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找一个地方,一个足够大丶足够美的地方。那里没有歧视,没有外界的压力,也没有无休止的纷争。我要建一个属于我们所有人的世外桃源。」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诺雅的额头:「到时候,我会把大家都接过去。你,她们,还有孩子们。我们在一起,不再分开。」
诺雅的眼睛亮了,她听懂了他话里的决心。
「听起来————像个童话。」她轻声说。
「那就让我们把它变成现实。」林予安吻了下她的唇,「等我回美国,和她们商量好。相信我,那一天不会太远。」
极光的帷幕在窗外的夜空中缓缓拉开,绿色的光带如同梦幻的极乐净土。
在这个寒冷的极夜里,一个关于「家」的温暖蓝图,正在悄然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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