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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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日子还得过(第1/2页)
山坳里没有合适的树木,陈冬河是在山坡上砍的木头。
他拖着刚刚绑好的简易爬犁从山坡上下来,看到陈二山三人还在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棉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块,可想而知他们这一路赶来有多拼命。
“二叔,现在大雪封山,山路这么难走,你还专门跑这一趟。”
陈冬河心里感动,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说啥也得来!”
陈二山直起腰,用力拍了拍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掩饰着刚才的担忧,喘着大气说道:
“我还能真看着你一个人进山玩命?你爹腿脚不利索,我这当二叔的,就得顶上来!”
他自然不会说,是怕老陈家这最有出息,也是他们全家希望所在的侄儿在山里出什么意外。
“行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赶紧收拾了回去。”陈二山摆摆手,脸上带着自豪,“你爹妈,还有小雪,肯定都担心坏了。”
“回去也让村里那些老少爷们都瞧瞧,咱们老陈家的娃,究竟有多能耐!”
他的心情原本因为猎熊成功而颇为振奋,可当跟着陈冬河走进山坳深处,看到那具被破坏得不成样子,鲜血早已冻凝的尸体时,所有的喜悦瞬间被沉重的悲悯取代。
陈二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默默地走过去,脱下自己那件旧的棉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张大根残破的尸体上,只露出一张苍白僵硬的侧脸。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世事无常的感慨和无奈:
“唉……以后,刘大嫂这日子,可就难熬喽……”
陈冬河正在将那张血糊糊的熊皮也放到爬犁上,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不解:“难熬?”
在他的印象里,刘婶子性格爽利,为人热心,在村里人缘很好。
陈二山又叹了口气,掏出别在腰后的烟袋锅子,下意识的想要点上。
可他看了看眼前的惨状,又默默收了回去,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不知道……刘大嫂命苦啊!她娘家爹娘早就没了。就一个兄弟,还是个没啥出息,自顾不暇的怂包!”
“不给她这个当姐姐的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根本就指望不上。”
“关键是张大根这边。他上面还有两个亲兄弟,早年有点文化,十几年前就想办法进城当了工人。”
“这都有五六年没回村了,怕是连祖坟朝哪边开都忘了。”
“前两年,我记得刘大嫂为了她家小子张勇上学的事儿,抹下脸皮进城去找她那两个小叔子帮忙。”
“想着他们在城里认识的人多,看能不能给张勇找个好点的学校或者门路。
“结果你猜怎么着?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被两句漂亮话给打发了回来,听说回来偷偷哭了好几天。”
“她那两个小叔子,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忘了本啊!”
“他们也不想想,当初他们能安心在城里上学,后来能打通关节当上工人究竟是凭什么?!”
“咱可都知道,张大根这个当大哥的,在家里出力流汗,省吃俭用,给他们寄了多少钱、多少粮票!这份力,出大了!”
“哎——可这世道,有啥办法呢?”陈二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种庄稼人面对现实的无力感:
“人家是城里端铁饭碗的工人,咱们是土里刨食的庄稼户,门槛不一样喽!”
“以后刘大嫂家里没了顶梁柱,孤儿寡母的,少不了要看人脸色。这日子,总还得过下去啊!”
陈冬河沉默地听着。
他以前心思不在这上面,确实没关注过这些家长里短。
现在听二叔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刘婶子未来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艰难。
一个农村寡妇,带着一个半大儿子,在这个年代,所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陈二山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冬河啊,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两家挨得近,平时关系也不错,以后……能帮衬一把,就帮一把。”
“她男人这后事,咱们也得帮着张罗起来,总不能让她一个妇道人家自己扛。”
“二叔,这你放心。”陈冬河毫不犹豫地点头,“就算您不说,我也不会看着不管。”
他脑海里浮现出刘婶子以往偷偷塞给他热红薯,窝窝头的情形。
也想起了张大根那个沉默寡言,见人只会憨厚一笑,但遇到能帮忙搭手的事儿总是不落人后的汉子。
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同时,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他想起之前了解到的,这个时代工人岗位的一些情况。
正式工的名额极其珍贵,一旦工人去世,其岗位可以由直系亲属,通常是儿子顶替,这叫“顶班”。
但临时工则没有这个待遇,人走茶凉。
“二叔,”陈冬河试探着问道,“大根叔在矿上是临时工,那他这岗位……他儿子张勇能去顶替吗?”
“顶替?”陈二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头,“想啥呢,冬河。那得是正经八百的正式工才行!”
“临时工就是卖力气的,人家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哪有什么顶替的说法。”
他像是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经历,语气带着唏嘘。
“我以前在砖窑也是临时工,一天干十四个钟头,一个月挣那三十来块钱。”
“请一天假就得扣一块,那罪受的……现在想都不敢再想。”
“人家正式工,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报纸,或者干点轻省活儿,一个月拿四五十,还有劳保福利,那才叫铁饭碗。”
“正式工的名额,贵得很哩!咱们庄户人家,砸锅卖铁也买不起一个,掏空三代人的家底都未必够。”
陈冬河心中那个想法清晰了一些。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帮刘婶子家一把。
不过事情还没把握,他暂时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几人不再多言,将张大根的遗体小心地安置在爬犁的一头,又将那头奄奄一息、偶尔才抽搐一下的人熊费力地拖到另一头。
陈冬河主动承担了最吃力的位置,在前面拉着绳索。
陈二山三人在后面或推或扶,沿着来时踩出的雪窝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沉重的爬犁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一如众人此刻沉重的心情。
一行人拖着沉重的爬犁,好不容易才回到村口。
远远就看到张铁柱带着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年等在那里。
其中两个手里还端着村里仅剩的两杆老套筒猎枪。
他们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戒备,显然不是准备进山,而是为了防止那头人熊万一没被制服,再次窜出来伤人。
张铁柱如今虽然还没正式被选为村长,但老村长年纪大了,举贤不避亲,很多事已经放手让他去管。
在村民心中,他接他爹的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为人像他爹一样公道、热心,在村里很有威信。
看到陈冬河他们回来,张铁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侥幸,声音干涩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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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河!怎么样?看……看到我大根叔了吗?他……他人咋样了?”
他和张大根是没出五服的叔侄,彼此也比较谈得来,关系一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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