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四七章 被觊觎,被算计
[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最先受冲击的,是外城所有残存旧神神使、依附各大内城派系的代言人。
他们身居神道末梢,离内城最近,感知最深,心底的震荡也最剧烈。
青冥旧神神使立于阁楼廊下,指节死死扣住雕花栏杆,指腹磨得发白,指骨微微凸起。他眼皮不停跳动,这是神道心悸、大势不安的征兆。
“终究是边陲新道。”
“终究根基太浅、岁月太短。”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
此前天魔横扫外城、一统万宗、普惠众生、道泽遍地,他一度以为,旧序已翻,新道永恒,外城真的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生路,可以摆脱内城万世桎梏。
可今日这一缕大势压落,让他彻底清醒。
内城不动,外城便是盛世太平。
内城一动,外城便是蝼蚁蝼蚁。
厚土旧神神使站在坛口,身躯微微绷直,呼吸刻意放得极缓。他不敢大口吐纳灵气,生怕紊乱的道气冲乱自己最后的道心。
“天魔能压外城万古旧神。”
“可压不住内城万古神朝。”
“差距,不在战力一招一式,在底蕴、在积累、在权柄、在天道位次。”
一众旧神神使彼此对视,眼神复杂,心底原本残存的归顺之意、观望之意,瞬间动摇大半。
他们见过旧神更迭、见过新神陨落、见过无数崛起的边陲道统,最终都倒在内城的一次出手之下。
敬畏、胆怯、权衡、退缩。
种种心绪,无声滋生。
……
大势压落,波及全域。
外城原本火热滚烫、人人归附、人人争先的修行浪潮,骤然出现一道清晰的人心裂痕。
无数正准备打包宗门典籍、携弟子投奔天魔神山的中小宗主,脚步顿住。
无数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改换道统、放弃旧修、全心入天魔道的散修,盘膝静坐、迟迟不起。
无数观望许久、打算等局势彻底稳固再顺势投靠的修士,彻底停了动作,闭门不出,静看风云。
人心,开始摇摆。
一座中型宗门山门,数位宗主长老围立殿前,神色凝重,低声争执。
“诸位,三思!”一名白袍长老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天魔一统外城,看着鼎盛,可终究只是外城格局!内城诸神决意出手,那是跨越层级的镇压!”
另一肥胖宗主手心冒汗,不断搓手,动作焦躁:“我们刚享受几日安稳,宗门弟子修为日日精进,资源按劳所得,从无克扣。可现在……内城杀机覆压,此战若是败了,我们这些依附者,尽数陪葬!”
“太险了。”
“崛起太快,太过刺眼,必然遭天妒、遭神伐。”
“我们本可安稳存续,何必赌上全宗性命,押注一尊对抗内城的新神?”
有人退缩,有人迟疑,有人心生悔意。
不少原本已经提交归附申请、登记名册的宗门,悄然派人撤回卷宗,暂停归顺。
不少抱团准备集体入教的修士小队,临时散伙,各自闭门避险。
乱世将至,人人惜命。
大势太恐怖,对手太古老,差距太悬殊。
在外城极致的弱小面前,一时的盛世安稳,仿佛成了镜花水月。
……
可人心从来不是一概而论的摇摆。
有观望退缩者,便有誓死坚定者。
恰恰是那些早年错过时机、始终游离在核心之外、旧时代受尽欺凌、始终不得生路的修士与小宗门,在所有人退缩迟疑的这一刻,反而彻底坚定了道心。
越是高压,越是危难,他们越是看得通透。
旧神时代,他们无资源、无前路、无希望,任人碾压、任人掠夺、任人屠戮。
内城治世,他们永远是边陲蝼蚁、底层耗材、万年炮灰。
唯独天魔降临,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公平、给了他们勤勉可得、稳步精进的机会。
今日若是退缩,他日旧序复辟,他们依旧是底层蝼蚁,永无出头之日。
天魔若败,外城重归割据杀伐、资源垄断、派系碾压。
天魔若存,众生有路、弱者有光、万宗共生。
无需犹豫,无需权衡。
宁随新道赴险,不随旧序苟活。
外城最边缘,一个仅有二十余人的极小宗门,宗主带着全部弟子,亲自赶赴天魔神山山门,当众递交归附名册,字字铿锵。
“我青石宗,昔日在外城夹缝求生,代代平庸、代代困顿、代代无门!”
“旧神不恤底层,内城不看边陲,唯有天魔上神普惠众生、容纳弱小!”
“今日风云动荡,诸神施压,世人摇摆,我青石宗不摇、不退、不叛!”
“此生修行,只随天魔道,生死不改!”
一名满头白发、年过五旬的老散修,一生蹉跎、一生落魄、一生被大宗欺压,此刻背着简单行囊,大步走入登记阁,声音洪亮,穿透殿外压抑的风声:
“我修行四十年,前三十九年,越修越穷、越修越难、越修越绝望!”
“唯独入天魔道的这数月,我经脉通、瓶颈松、前路明、心中安!”
“内城再强,与我无关!天魔再险,是我唯一生路!”
“我此生,誓死追随!”
一时间,无数底层修士、弱小宗门、昔日被碾压的修行者,逆势而行。
旁人退,他们进。
旁人惧,他们刚。
旁人观望摇摆,他们当众立誓归心。
人心彻底分野。
强者权贵畏险退缩,底层众生死忠固守。
……
天魔神山中枢大殿。
内外人心波动、宗门进退摇摆的卷宗,源源不断送入殿中。
刘如意、王东端坐殿中,日夜梳理舆情、安抚宗门、规整人心。
二人连日不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神色坚定,不敢有半分松懈。
此刻外城最大的危机,从来不是内城尚未降临的杀伐。
是人心浮动、阵营撕裂、内部瓦解。
强敌在外,人心若乱,不战自溃。
刘如意指尖抚过一叠撤回归附的宗门名册,睫羽微颤,轻声开口:
“师兄,局势坏了。”
“大半观望宗门开始退缩,部分中层修士心生怯意,舆情动荡,流言四起。”
“所有人都怕内城万古神朝,怕此战必败,怕依附我们,最后落得身死道消、宗门覆灭的下场。”
王东点头,目光锐利沉稳:“人之常情。”
“世人大多趋利避害,顺盛而趋,遇危而退。”
“此前盛世安稳,人人争相归附。如今黑云压城,人人自保求存。”
“但我们不能乱。”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分工,全力维稳。
接下来整日,刘如意亲自对接各大中层宗门、摇摆派系、旧神残余势力。
她不画大饼,不空谈大义,只讲实打实的规制、实打实的利益、实打实的安稳。
她当众宣告天魔神教铁律,字字落地,传遍外城所有修行圈层:
“第一,所有归附宗门,既有规制不变、层级不变、权限不变、收益不变。天魔道统从无卸磨杀驴,从不因局势危难,剥夺任何一方既得利益。”
“第二,所有修士任务功绩、资源兑换、赐福资格、修行权益,一概照旧、丝毫不减。不会因大战将至,克扣资源、压缩福利、压榨弟子。”
“第三,凡坚守道心、安守本分、稳固一方秩序者,战后一律功绩翻倍、道泽加厚、优先得师尊亲点悟道机缘。”
“第四,凡临阵退缩、散播流言、私通外敌、扰乱人心者,无论宗门大小、根基深浅,一律剔除道籍、剥夺天魔道韵、永久不得再入体系。”
软的给足利益,稳人心。
硬的立死规矩,镇乱象。
与此同时,王东亲自带队遍历外城各大灵场、村镇修行点、中小宗门驻地。
他直面所有修士的疑虑、恐惧、不安,当众答疑,破除流言。
“你们怕内城太强,怕我们不敌。”
“我明说,内外底蕴差距,确实巨大,我们从不避讳。”
“但!”
“我天魔道统,从来不是靠安稳盛世立足!”
“师尊起于微末,一路逆势翻盘、绝境破局!”
“四神合围绝杀,尚且被师尊一拳碾压、全盘崩碎!”
“内城虽强,远水难救近火,联军难聚一心,底牌未必尽出!”
“你们看见的是内城万古威势。”
“我看见的是师尊不败道心、不灭大势、万民归心!”
二人一柔一刚,一利一威,全方位稳住内部基本盘。
让摇摆者有所忌惮,让坚守者有所慰藉,让忠实者有所期盼。
……
夜色渐深,殿外风凉,长空黑云愈发厚重,压得整座外城近乎窒息。
殿中只剩王新、刘如意、王东三人。
连日维稳,二人身心俱疲,心底依旧压着沉甸甸的忧虑。
刘如意看向端坐高位、神色始终淡然的王新,躬身轻声请示:
“师尊,弟子稳住了眼下人心,守住了基本规制,利益不减、秩序不乱。可弟子心中清楚,众人心中的畏惧,从未真正消除。”
“内城积威亿万载,在外城众生心中,近乎天道无敌。”
“太多人,从心底认定,我们此战必弱、必败、必亡。”
王东也沉声开口,道出最现实的困境:
“师尊,底层死忠不少,可中层、高层、旧派系神使,大多人心浮动。一旦大战开启,稍有劣势,这些人必然倒戈、溃散、反噬。”
“人心根基,看似稳固,实则脆弱。”
二人语气凝重,带着修行者直面强弱差距的清醒,也带着护道道统的沉重压力。
王新抬眸,目光平和,没有半分被黑云大势压制的凝重,也没有半分世人的惶恐与焦虑。
他静静听着二人汇报,听完所有利弊、所有隐患、所有人心分野。
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句句定锚。
“人心摇摆,是常态。”
“趋利避害,是生灵本能。”
“他们怕内城万古底蕴,惧神道积威,并非错。”
“你们无需苛责世人,也无需强行逼所有人死忠。”
刘如意微怔:“师尊放任摇摆?”
“不是放任。”
𝙱𝚀𝔾.𝐈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