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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隆大主教交叠在腹前的、戴着硕大神戒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那悲悯众生的沉重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隙，银白的眉毛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仿佛在聆听一则亵渎神灵的异端言论。他深邃的目光在索罗斯和洛兰之间无声地扫过，如同一台精密的天平在称量着某种颠覆性的可能。
金库的空气彻底凝滞了，只剩下水晶碎片在地上偶尔发出的轻微弹跳声，以及角落里老司库莫里斯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窒息的抽噎。每个角落里都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真空，所有目光，无论是惊疑、错愕、幸灾乐祸、还是纯粹看热闹的茫然，都汇聚成灼热的射线，聚焦在那个风暴的中心——站在巨大赤字投影前的洛兰·冯·克劳迪乌斯身上。
诺澜女皇脚下，那被她盛怒之下捏碎的水晶杯残骸，如同散落的星辰碎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寒芒。“你说——”女皇陛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淬了火的冰渣，带着雷霆将至前的恐怖低气压，在整个金库的穹顶下嗡嗡回响，“——要抵押朕的财政大臣的智慧？”她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标枪，撕开凝固的空气，狠狠钉在炼金议会使者索罗斯的脸上，“索罗斯阁下，你确定炼金议会需要的是‘智慧’，而不是一个新鲜的解剖标本？”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让索罗斯那张万年不变的刻板面容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索罗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瞬间掠过的寒意。他挺直了背脊，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炼金议会使者的体面和矜持：“至高无上的星辰女皇陛下，请息雷霆之怒。炼金议会绝无冒犯之意。”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智慧，乃是炼金术追求的至高瑰宝，远超冰冷的黄金与矿石的价值。洛兰阁下在财政领域的惊世才能，尤其是‘逆向征税’这等……极具创见性的崭新理念，已如璀璨星辰照亮了议会古老的殿堂。议会并非觊觎血肉，而是渴望将这份超凡的智慧结晶以契约的形式保存、研究，确保其对星辰帝国乃至整个学术界的永恒价值。这，是对智慧的至高尊崇，绝非亵渎。”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洛兰，那份矜持下隐藏着一丝近乎贪婪的审视：“况且，债务延期需要等价的、具有稳定价值的抵押品。帝国金库……咳，‘暂时’无法提供足够的贵金属担保。那么，还有什么比一位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财政大臣的头脑更珍贵、更具有‘金融价值’的抵押品呢？这，是炼金议会展现的最大诚意与灵活性的方案。”他摊开双手，姿态优雅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债务文书在此，时间宝贵，请陛下与洛兰阁下，速速定夺。”
“呵。”一声清晰得如同冰裂的嗤笑，撕破了索罗斯冠冕堂皇的说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索罗斯身上移开，聚焦到了发出声音的人身上。洛兰缓缓抬起头，脸上那点职业化的、应付哭穷鬼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漠的平静。那双继承了原主洛兰、却又被周明的灵魂淬炼过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被冒犯的怒意，有看穿一切的嘲弄，还有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奋？
“索罗斯阁下，”洛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金库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寒意森然，“炼金议会打的主意，可真够‘智慧’的。想把我当成一件稀有炼金素材，封进你们议会的水晶罐子里慢慢切片研究？打着‘尊崇’的幌子，干的却是剥夺自由、禁锢思维的勾当？”
她向前缓缓踏出一步，高跟鞋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那份庞大的赤字投影在她身后无声地流淌，猩红的光芒映照着她冷冽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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