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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永熙十年刚入镇刑司时,自己还是个攥着《大吴律》发抖的书生。那年北元遣使来朝,他在驿馆当值,见正使腰间挂着块羊脂玉,上面的狼纹与镇刑司令牌上的虎头竟有几分相似。当晚,他在值房的烛火下写了第一封密信,用的是镇刑司特制的水浸显字纸 —— 那时他以为,这不过是 "权宜之计",却不知铁窗的阴影已在脚下蔓延。
九月初一的审讯室里,沈炼将周明刻的 "天" 字砖推到李谟面前。砖面的指血早已发黑,却仍能辨认出最后一笔的颤抖 —— 那是周明被打断手指后,用牙咬着刻刀划下的。李谟的目光在砖上凝固,喉结滚动了半响,突然呕出一口血,溅在供词纸上,晕开的红痕正好盖住 "永熙三年冬,构陷阳和口守将岳忠泰" 一行。
"这砖是从你府里灶膛挖出来的。" 沈炼的声音像淬了冰,"周明死前把它砌在灶心,说 ' 火能烧纸,烧不了砖 '。" 他展开北元左贤王的账册,羊皮纸泛黄的页上,"李谟" 二字的朱印与镇刑司的库印不差分毫,旁边记着 "岁得银三千两,粮五千石"。
李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自己的供词上。他想起德佑元年那个雪夜,岳峰跪在镇刑司衙门前,怀里抱着岳忠泰的灵牌,求他彻查粮饷案。当时他正对着北元的密信冷笑,信里说 "岳家父子,皆当除之"。此刻供词上 "岳峰" 二字被血浸透,仿佛能听见十字街钟楼的铜声,在诏狱的穹顶下嗡嗡作响。
沈炼抖开的账册在烛火下哗啦作响,每一页都记着李谟的罪证。德佑七年春,他以 "边军冗余" 为由削减大同卫粮饷,实则将三千石小米经宣府秘道送往北元王庭;德佑九年冬,他命镇刑司番役刘三伪造 "边军通敌" 文书,趁机截下送往阳和口的冬衣,转手卖给北元牧民。
"这里写着,你用二十车火药换了北元的良马。" 沈炼指着其中一页,"那些火药,本该填在岳峰守的偏头关炮眼里。" 李谟的目光扫过账册边缘的墨迹,那是他用镇刑司专用的狼毫笔写的,笔锋与他当年给永熙帝写的贺表如出一辙 —— 那时他总在想,同样的笔墨,写 "忠君" 与写 "通敌",为何竟如此相似。
牢房外传来狱卒的喝骂,是刘三在隔壁嚎叫。那个当年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小吏,此刻正哭喊着 "都是李谟指使"。李谟突然笑了,笑声撞在铁窗上弹回来,碎成无数片 —— 他想起自己教刘三如何在粮账上做手脚时,曾拍着他的肩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却不知这小节,终将变成压垮自己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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