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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南蛮子,还硬气呢!” 两个巡逻的北元兵踢着路边的血块,靴底碾过碎砖的声响刺耳得很。其中一个举着马鞭,抽向周将军的脸,鞭梢卷起的血沫溅在他的睫毛上。将军猛地偏过头,啐出嘴里的血沫,正打在那北元兵的手背上,眼神里的狠劲让对方不由得后退半步。
街砖在驼蹄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三匹骆驼拖着捆着俘虏的木笼从街口走过,蹄铁碾过暗红的血渍,把凝结的血痂碾碎在砖缝里,留下梅花状的血印。最前面的骆驼背上插着面狼纛,黑旗上的苍狼图案在风中张着血盆大口,旗角扫过断墙的豁口,带起的尘土落在将军的伤口上,疼得他牙关紧咬。
日头爬过城楼时,光线突然变得凶狠起来。阳光斜射在狼纛的尖顶,反射出刺眼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周将军却偏偏迎着那光,眼皮都没眨一下。血痂糊住的眼角被阳光一晒,裂开细小的口子,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滴,悬而未落,像颗不肯坠的泪。
他的目光越过街口的驼队,越过北元兵的毡帽,直直望向东方。那里的天际线隐在薄雾里,是蓟门的方向 —— 三天前,他就是从那里带兵冲杀出来的,当时弟兄们举着 “周” 字旗,喊着 “不破胡虏不还家”,甲胄上的霜花在朝阳下闪着亮。此刻,那面旗恐怕已经被撕碎,混在尸堆里,可他总觉得,还能看见旗角在风里飘。
“将军,认个错吧。” 翻译官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假惺惺的劝,“左贤王说了,只要你肯降,照样封你做千户。” 周将军突然笑了,笑声扯动胸口的伤口,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告诉那狼崽子,我周家人的骨头,比这城楼的砖还硬!”
巡逻兵的刀鞘突然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眼前一黑的瞬间,周将军仿佛看见蓟门的城墙在晨雾里显形,城楼上的守军正挥着旗,城根下的老娘在缝补他的旧战袍,针脚密得像蛛网。等他晃过神来,狼纛的阴影正罩在他脸上,可那目光依旧没偏,穿过旗面的破洞,固执地望着东方。
有只乌鸦落在断矛的顶端,啄食着矛尖上的血痂。周将军微微偏头,用肩膀撞向矛杆,乌鸦惊得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他的额头,带起的风里裹着腐肉的腥气。他重新挺直脖颈,锁骨处的麻绳勒得更紧了,血顺着绳纹往下渗,在胸前积成小小的血洼,映出片破碎的天。
暮色漫上街巷时,北元兵开始收队。一个小兵举着火把经过,看见将军的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碴 —— 夜风已经带了霜气。他突然听见极轻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哼歌,仔细听才辨出,是汉军的《出塞曲》,调子被血沫堵得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
火把的光落在将军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泪痣。那泪痣周围的皮肤绷得很紧,像张拉满的弓。小兵突然发现,将军的瞳孔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光点,是东方天际的启明星,在狼纛的阴影里,亮得像两颗不肯灭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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