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缇骑的帐篷扎在东门内的槐树下,树影投在地上,像块斑驳的凉席。帐内的冰镇酸梅汤正冒着白气,铜盆里的冰块融化成水,顺着盆沿往下滴,在青砖上积出小小的水洼。千户张迁举着酒杯,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映着他油光满面的脸。“这西域的葡萄酿,果然比京里的醇厚。” 他笑着把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往案边一扔,骨头上的油星溅在旁边的军报上,那报上 “敌军围城三日” 的字迹被浸得发涨。
帐外突然传来拖拽声,张迁皱了皱眉。亲兵掀帘进来,靴底沾着的血泥蹭在地毯上:“大人,西壕边又死了十几个,要不要拖去烧了?” 张迁挥挥手,不耐烦地灌了口酒:“烧什么?扔去喂狗便是,省得污了老子的地。” 他瞥了眼帐外,日头正毒,远处的壕沟像条扭曲的黑蛇,沟边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引来成群的苍蝇,嗡嗡声隔着帐篷都能听见。
赵九趴在城垛上,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发呆。他的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沾着血丝,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火,咽口唾沫都疼得钻心。昨天还能听见壕边传来呻吟,今天连呻吟声都没了,只有苍蝇的嗡嗡声,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弟兄唱挽歌。他摸了摸怀里的半截干粮,那是三天前分的,早就硬得像块石头,可他舍不得吃,总想着说不定能等来援军,到时候就能就着热水咽下去。
“看!那是什么!” 旁边的小兵突然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赵九猛地抬头,只见敌军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黑压压的人头在云梯上蠕动,刀光在日头下闪着冷光。他抓起身边的长矛,矛杆被晒得滚烫,烫得手心发疼,可他握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裂开的口子又渗出血来,滴在矛尖上,顺着铁尖往下淌。
厮杀声瞬间淹没了城楼。赵九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觉得胳膊越来越沉,矛杆上的血越来越滑。他看见老王被几个敌军围住,砍倒在地,可老王临死前还抱着一个敌军的腿,死死咬着不放,直到对方的刀砍进他的后心。赵九嘶吼着冲过去,矛尖刺穿了那个敌军的胸膛,可更多的敌军涌了上来,他的后背被砍了一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靠在城墙上。
他望着城下,缇骑的帐篷依旧纹丝不动,隐约还能听见里面的笑声和划拳声。血顺着后背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衣甲,滴在城砖上,溅起小小的血花。他突然笑了,笑得咳出一口血,血落在滚烫的城砖上,很快就被烤干,只留下暗红的印记。
“谁说…… 孤城无寸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矛尖插进城墙的砖缝里,“请看…… 这血……”
声音越来越低,他的身体顺着城墙滑下去,最后靠在墙根,眼睛还望着缇骑帐篷的方向。日头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城墙上的血痕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狰狞而悲壮的画。
Ⓑ𝙌g.𝙸n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