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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卫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七日,铅灰色的云像浸了血的棉絮,沉沉压在城头。城砖冻得比北元的弯刀还硬,哨兵伸手去扶垛口,竟被粘下层带血的皮,疼得倒吸冷气时,哈出的白气瞬间在唇上结成薄冰。都指挥周昂拄着半截枪杆巡城,枪头的铁锈混着冰碴子,每走一步,靴底冻结的冰壳就在砖面上 "咯吱" 作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城楼上荡开,像在数着还能喘气的人 —— 昨日是三百二十七,今早点过,只剩二百九十四了。
"将军,东角楼的兄弟又冻僵三个。" 亲随小四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怀里抱着块从民房拆来的门板,板上还留着孩童用炭画的歪扭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 "阿爹守城门"。"张老栓家的媳妇刚疯了,抱着被拆的房梁往火里扑,说 ' 这是我男人用命换的宅子 '... 被拉下来时,头发都烧焦了,还在喊 ' 让我跟宅子一起烧了 '。"
赵谦站在西墙三丈宽的缺口处,手里攥着块冻硬的马骨。三天前这还是匹活马,被饿疯的士兵分食时,马眼瞪得溜圆,现在连骨头缝里的髓都被啃得干干净净,在火把下泛着青白的光。他望着城下北元的营帐,篝火连成的圈像条暗红的毒蛇,正一点点收紧 —— 昨夜又添了十七堆新火,是从阳和卫逃过来的降兵说的,也先把抢来的绸缎裹在箭杆上烧,故意让城上看见。
"再拆二十间。" 赵谦的声音比城砖还冷,呵出的白气在胡须上凝成霜,"优先拆空宅,有活人的... 让他们搬到箭楼来挤挤。"
"空宅早拆完了!" 周昂突然拔高声音,断腿在雪地里砸出个深坑,溅起的雪沫子落进脖子,他却浑然不觉。"现在拆的都是有主的 —— 王铁匠家只剩个瞎眼老娘,她儿子上个月还替你挡过一箭;李把总的媳妇怀着七个月的娃,男人死在西墙缺口时,怀里还揣着给娃起的名字!他们把最后一口粮都塞给士兵了,你让我怎么开口?"
赵谦没回头,指腹摩挲着马骨上深浅不一的齿痕。他想起上月李谟派来的缇骑,穿着簇新的貂皮袄,捧着 "冬衣即至" 的文书在驿馆喝酒,却让随从把送来的棉衣换成沙土。那些沙土此刻正堵在西墙的缺口,被北元的箭射得簌簌往下掉,混着冻硬的血痂,在雪地里积成道丑陋的褐黄色。
拆房的动静惊动了城里的百姓。一个裹着破毡的老妪扑到周昂脚前,怀里揣着张泛黄的军籍文书,边角都磨出毛边了。"周将军,您看看这个!" 老妪的手冻得像枯树枝,抖着展开文书,"这是我儿的军功状,永熙帝年间发的,他守阳和卫时死的,朝廷说 ' 宅地永归军属 '... 你们不能拆啊!"
周昂的断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他认得这老妪,她儿子去年还跟他一起扛过云梯,脸上有颗黑痣,笑起来露出颗豁牙。"阿婆,我给您找块厚门板..." 话没说完,就被老妪狠狠推开,她扑到自家门板上,用额头抵着木头,那上面还留着她儿子小时候刻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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