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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若边军冬衣,臣按册核查:宣府卫库现存紫花布袄一万五千件,大同卫库有旧甲改造棉甲八千件,加上今年秋拨之绒裤万条,合计三万三千件,已逾所需。边将必欲再请三万,盖欲以余者转卖民间,牟取私利耳 —— 前岁阳和卫都指挥即以 "冬衣不足" 奏请,后查其家,藏布袄两千余件,此其明证。
风宪司谢渊不察,辄附边将之议,力主增拨,臣窃惑之。夫内库布帛,乃天子养民之资,岂容边将虚耗?首辅李大人尝谕臣:"治边如治家,当量入为出。" 今北元既非劲敌,边衣又非不足,何必徒增劳费?
臣请陛下:一者,罢增冬衣三万件之议,敕户部核边库实数,有余者入册封存;二者,令岳峰、赵谦等将具结 "现有冬衣足用",如虚则以军法论;三者,仍命镇刑司缇骑巡查边镇,有敢虚报困苦者,即时械送京师。
如此,则边将不敢欺罔,内库不致虚糜,北元闻之,亦知我朝明察,不敢轻举。臣愚昧之见,伏乞圣裁。
臣谟顿首百拜。
德佑十三年冬月,李谟将奏疏捧在暖阁里焐了半宿,待墨色透纸三分,才亲手封进鎏金函。镇刑司的炭火烧得正旺,他摩挲着奏疏上 "李嵩阅" 的朱批,指腹蹭过那道刻意拖长的竖钩 —— 这是首辅暗示 "可进言" 的暗号。
"千户,谢御史刚递了《请急拨冬衣疏》,说大同卫的兵冻得握不住刀。" 亲随捧着个冰碴未消的卷宗进来,纸页上还沾着宣府卫的雪。
李谟嗤笑一声,将自己的奏疏往火盆边挪了挪:"他谢渊见过北元的营盘?上月我去大同,见赵谦的亲兵还穿着两指厚的棉甲,倒比京营的校尉体面。" 他突然压低声音,"你没见赵谦送我的那狐皮褥子?说是 ' 内库 surplus(盈余)',我看就是前年多领的冬衣改的。"
暖阁门 "吱呀" 开了,李德全捧着萧桓的茶盏进来,茶沫子浮着层热气。"陛下说,李千户的疏看得透彻。" 老太监的指甲在茶盖沿刮了刮,"昨儿岳峰的人在午门哭诉求衣,陛下正烦呢 —— 说 ' 边将就知道哭穷 '。"
李谟心头发痒,忙摸出个锦盒塞过去:"这点子辽东参,给公公润喉。" 盒里的参须沾着冰,却是昨日刚从赵谦送的冬衣克扣里换的。"烦公公回禀陛下,臣这就遣缇骑去边镇 ' 核库 ',保准查出些 ' 盈余 ' 来。"
萧桓在文华殿翻李谟的奏疏时,窗纸被北风刮得作响。"也先只剩数千残卒?" 他指尖点着 "缇骑夜探" 四字,想起永熙帝《北征录》里 "鞑靼善伪,示弱诱敌" 的话,却又被 "边将私卖冬衣" 刺痛 —— 上月查襄王萧漓府,竟搜出边军旧袄二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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