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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的墨潭水榭，那几乎冻结神魂的奇寒与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烙印般刻在陈默的骨子里。即便此刻被红袖引领着，走在返回破败小院的路上，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阎小罗最后那复杂到极点的目光，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判官笔虚影？那是什么？阎小罗为何如此震惊？她看到了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思绪。识海中，那枚黯淡了许多的生死簿残页，在阎小罗那句意义不明的“你很好”之后，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如同耗尽了力量，又像是在默默舔舐伤口。那道暗红的诅咒烙印似乎也因水榭中的刺激而暂时蛰伏，但陈默能感觉到，它如同潜伏在深渊下的毒龙，随时可能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身体的状态更是糟糕到了极点。与血牙爪牙的死斗、强行吞噬鬼力、六十颗上品阴煞珠的狂暴淬炼、水榭中抵御奇寒的消耗…早已将这具本就饱受阴脉侵蚀的躯壳推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处处是灼痛与撕裂感；五脏六腑像是被冰碴反复摩擦，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隐痛；最要命的是左臂那新生的幽冥鬼爪，虽然带给了他冰冷的力量感，但此刻也如同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不断汲取着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生机，带来阵阵空虚的抽痛和噬骨的冰寒。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红袖走在前方，那身刺目的红衣在幽暗的回廊中如同跳动的鬼火。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搀扶的意思，只是保持着一种精准、恒定、如同尺子量过的步速。她的背影挺直而冰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然而，陈默那被生死簿残页强化过的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红袖周身那原本如同冰封死水般的气息，此刻却隐隐透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仿佛平静的冰面下，有暗流在激烈涌动。是因为水榭中阎小罗的异常？还是因为自己眉心那道一闪而逝的虚影？
陈默垂下眼帘，压下探究的念头。现在，他只想回到那个破败的院子，一头栽倒在冰冷的石炕上，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红袖那细微的紊乱，与他无关。
穿过一重又一重死寂的庭院，高耸的黑墙无声地压迫着视线。终于，前方不再是压抑的回廊，视野豁然开阔，一股带着浓郁水汽和无数驳杂怨念的阴风扑面而来。
他们来到了忘川河边。
浑浊、粘稠、翻滚着无数惨白泡沫和模糊黑影的河水，如同一条巨大的、污秽的伤疤，横亘在幽冥大地上。河面宽阔，望不到对岸，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雾在远处翻涌。一座由森森白骨拼接而成的长桥，如同巨兽的脊椎，横跨在汹涌的忘川之上，连接着此岸与彼岸。
奈何桥。
桥头，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黑色石碑歪斜地插在泥泞中，碑上两个血淋淋的阴篆大字——“奈何”，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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