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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从山巅退去的时候,天边最后一线光沉入雪原尽头,整座雪山便彻底安静下来。

那安静和别处不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歇了,只剩下雪面之下偶尔传来极细微的“咯”一声——那是冰层在降温时收缩的声响,像这座山在梦里翻了个身。

林辰还跪在雪地上。

膝盖陷下去的那个印子已经被新雪填平了一半,袍角沾满了冰屑,他却浑然不觉。他的额头还抵着寒雪的额头,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呼出来的白雾分不清哪一团是谁的,搅着搅着就散了。

寒雪的眼睫动了一下。

她的睫毛很长,末端凝着一粒极小的冰晶,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银光。那粒冰晶随着她眨眼轻轻一颤,落下来,落在林辰的鼻梁上,又滑到他的脸颊边,像一滴没有温度的泪。

“腿不麻吗?”寒雪轻声问。

声音有点哑,像睡了太久刚醒来的那种沙,又轻又软,落在安静的雪山之巅,像一片雪掉在棉花上。

林辰没动。

“……麻。”他说。

寒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弯了弯,可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紫光,像湖面被月光照亮的那一瞬,温柔得不像话。

林辰终于直起身。

膝盖确实麻了,他撑了一下雪面才站稳,玄色袍子上沾满了雪沫,他也不拍,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寒雪。

她比记忆中瘦了一些。嘴唇的颜色很淡,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可她的眼睛还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透亮——那种在永恒冰封中困了太久之后,重新看见光、看见风、看见活生生的人时,才会有的透亮。

寒雪也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头再也变不回去的白发,看着他眉骨上还没完全愈合的浅伤,看着他眼下压着的那层青黑——那是一路从东南州奔波到北境、几乎没有合过眼的痕迹。

她抬起手,像之前那样,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这一次她没有把白发理到耳后,而是将指尖插进发丝里,慢慢往下滑,一直滑到发尾。动作很慢,像在确认这头白发是真的,这个人也是真的。

“白了这么多。”她说。

林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发间拉下来,拢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石,他两只手合上去,慢慢捂着。

“无妨。”他说。

寒雪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很轻很短的一声“嗯”,像小石子丢进深潭,咚一下,就没有了。

李乘风站在不远处,背靠着那块冰岩,手里还握着那卷没用完的红绳。他看着两个人额头抵额头、手握手的样子,目光淡淡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催促。

风从他身后绕过来,把他青灰色的衣角撩起来又放下。他伸手拢了拢领口,抬眼看了看天色。

天几乎全黑了。雪面还亮着,冰层深处泛上来的银白色冷光把整个山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月亮。那光不暖,却也不冷,干干净净的,像被水洗过。

“该走了。”李乘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天黑透之前不下山,夜路不好走。”

林辰“嗯”了一声,松开寒雪的手,转而扶住她的手臂。

寒雪愣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林辰说。

手没松。

寒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重心悄悄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上山的时候,林辰走在前面,李乘风跟在后面,各自沉默。下山的时候,林辰扶着寒雪走在中间,李乘风落在最后。雪很深,有些地方被踩实了,滑得厉害。寒雪的身体确实还虚弱,走了不到半炷香,呼吸就有些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吭声。

林辰停下来。

“累了就说。”

“不累。”

林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把手从她手臂移到她腰侧,半扶半揽,把她大部分的重量接过来。寒雪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靠过去。

李乘风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脚步慢了半拍,又跟上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储物囊里摸出一颗暖身丹,递过去。

林辰接过来,塞进寒雪手里。

寒雪低头看了看那颗泛着淡红色光晕的丹药,放进嘴里。一股温热从舌尖漫开,顺着喉咙往下走,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小灯,四肢百骸都跟着暖了起来。

“好点了?”林辰问。

“嗯。”

三个人继续往下走。

山路很长,长到走了一阵之后,寒雪开始小声问:“还有多远?”

林辰抬手指了指山脚方向:“看见那棵树了吗?”

寒雪眯着眼看了半天,只看见一片灰白色的雪雾。

“……没有。”

林辰沉默了一瞬,说:“我也没看见。”

寒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被风送得很远,在山谷里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也笑了。

李乘风走在她后面,听见这笑声,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很少见林辰说这种话。那个从雪山祭坛一路杀出来的白发魔君,那个在海崖断崖上以一人之力扛住白羽整支舰队的疯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姑娘走下坡路,还说了句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李乘风把目光移开,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天边已经看不见光了,只剩下一道极细的深蓝色,像用毛笔在宣纸边缘描了一笔。再往上,蓝色一层层加深,到头顶的时候已经变成墨色。星星出来了,不多,零零散散地钉在天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

下了山,地势渐渐平缓。雪层变薄,有些地方露出灰黑色的岩石和枯草。风也变了,从雪山上那种割脸的干冷变成平原上那种湿漉漉的冷,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

寒雪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她侧头看了一眼林辰。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硬,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一直看着前方,像是在确认路线,又像是在警惕什么。可扶着她腰侧的那只手却始终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省力,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箍着。

三个人就这样走了一路。

出了雪原,进了荒原,又过了那条干涸的旧河床。脚下的路从雪变成泥,又从泥变成碎石,最后踩上了官道。官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哒,哒,哒,不紧不慢。

远远地,中州城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

城墙很高,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楼上挂着灯笼,橘红色的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城门已经关了,但李乘风有通行的令牌,守城的士兵验过之后,放他们进去。

城里的街道很安静。

这个时辰,大部分商铺已经打烊,只有几间酒肆和茶楼还亮着灯,透过窗纸漏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酒香、炭火味、还有不知道哪户人家熬的药味,混在一起,被夜风吹得若有若无。

寒雪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雪山上那种清冽到刺鼻的空气,而是人间烟火的味道。她太久没闻到了。

林辰感觉到她脚步轻了一些,侧头看她。她正微微仰着脸,闭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认真品尝空气里的每一种味道。

寒雪说,“有桂花糕的味道。”

林辰也吸了一口气,只闻到酒味和药味。

“哪来的桂花糕?”

寒雪睁开眼,指了指远处一条小巷:“那边,拐角第三家,是个老婆婆做的,用荷叶垫着蒸,桂花是秋天腌的,很甜。”

林辰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熟悉?”

寒雪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不然呢,林辰和她别离太久,估计把她寒家养女的身份都给忘了吧。

青府坐落在城中偏东的位置,离城墙不远,却闹中取静。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青府”二字匾额,笔力遒劲,是青文耀亲手所题。门前两尊石狮子被夜露打湿,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李乘风走到门前,抬手叩了叩门环。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门房老赵头从里面开了门,见是李乘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侧身让开,压低声音道:“李公子回来了?大将军今日未在,大小姐和玄姑娘在后院——”

“知道了。”李乘风点了点头,带着林辰和寒雪跨过门槛。

青府比寻常人家大了许多。前院是青文耀处理军务的地方,此刻灯火已熄,青大将军不着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穿过前院,经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内院。青文耀特意调拨给青懿晟的那方小院,就在内院深处。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两棵老桂树种在院中,枝叶繁茂,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洒了一地碎银。树下是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面上还摆着两只茶盏,茶已经凉透了,杯沿凝着薄薄的水汽。

墙角有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桂花瓣,鱼在花瓣下游来游去,偶尔碰一下,花瓣便轻轻转个圈。

正房三间,青懿晟住着。东西厢各两间,西厢是玄无月的住处。窗棂上糊着新的窗纸,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有人。

青懿晟站在正房门口。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裙,外面罩着件水蓝色的比甲,头发松松挽着,用一根银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手里端着一碗药,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看见李乘风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碗里的药差点洒出来。

但她很快稳住了。

“回来了。”她说。

刚稳住的心态伴随着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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