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溃兵冲旗中军乱,百颗人头止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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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圈的伤兵还没来得及让开,第二轮箭又从相反方向压下。
“西面举盾!”
“东面也来了!”
“蹲下,全部蹲下!”
齐军士卒手里的盾牌在头顶来回转动。
刚挡住左边,右边便有人中箭。
前排盾牌手护着正面,箭矢从后方斜落,扎进他们没有甲片遮盖的后颈。
一个士卒跪倒后,外圈立刻多出空隙。
突厥骑兵抓住机会,十几支箭同时射向那个位置。
后面的长矛手连中数箭,倒在同伴脚下。
“补上!”
齐军军侯拖起一具尸体堵在盾牌下方。
“拿尸体挡,别露口子!”
骑兵围着大阵一圈圈奔跑。
突厥短弓射程不如齐军强弓,可他们无需停马,也不必与盾墙正面碰撞。
每次贴近便射出一轮,拉开后重新搭箭。
箭囊空了,后队便把装满箭的皮囊递上去。
齐军外圈的人越来越少。
铁桶阵看上去没有塌,里面却不断有人被抬走。
库狄淦的战马也中了一箭。
箭头扎在马臀上,战马疼得人立而起。
他抓紧缰绳,转头怒吼。
“重弩呢?”
“将军,重弩转动不便,追不上他们!”
“那就对着一处射!”
“自己人挡着射界。”
“把前面的人叫他们趴下!”
重弩手费力调转床弩。
盾牌手听见号令,立刻蹲低身体。
弩箭从他们头顶射出,扎向远处奔行的突厥骑兵。
第一轮射倒十几骑。
其余骑兵迅速分开,等重弩重新上弦时,他们已经绕到齐军大阵另一侧。
库狄淦看得腮帮子直跳。
“再转!”
重弩手抬起弩架往另一边挪。
沉重的床弩在人群里根本转不开,弩臂撞到盾牌,弩箭匣又刮倒两名伤兵。
段湘跑过来摁住弩架。
“别转了,放在四个方向守着,突厥人若靠近再射。”
重弩校尉看了看库狄淦。
“听副将的。”
段湘转向中军。
“弓箭手分四面,听鼓声齐射,不要追着骑兵转。”
库狄淦没有反对。
他的目光落在阵外。
苏农土屯带着残余骑兵从侧面绕出,向狼头纛靠近。
只剩数百骑。
不少人共乘一匹马,伤兵被绑在马背上,血滴了一路。
苏农土屯跳下马,走到莫贺咄面前,单膝跪地。
左臂垂着,弯刀插进泥里才勉强撑住身体。
“末将请罪。”
莫贺咄骑在马上,低头看他。
“本太子给你五千人。”
“是。”
“你带回多少?”
“能骑马的四百余,伤兵还没点清。”
莫贺咄扬起马鞭抽了下去。
鞭梢打中苏农土屯的脸,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一道血印立刻鼓起。
契苾哥楞往前跨了一步。
苏农土屯抬手拦住。
“末将该打。”
“你确实该打。”
莫贺咄收回马鞭,“四百个柔然残兵挡住你,陈宴破了王庭,你又带着人和齐军死磕,五千人让你折了大半。”
苏农土屯低着头。
“末将无话可说。”
“没话便戴罪立功。”
“末将领命。”
莫贺咄看向齐军铁桶阵。
“王庭的东西到底在哪?”
苏农土屯抬起脸,脸上的鞭痕还在往外渗血。
“齐军抢走了。”
“你亲眼看见?”
“末将进王庭时,秘库已经搬空,城里全是用突厥弯刀重新砍过的柔然尸体,地上却插着齐军制式箭,库房角落里还有齐国铜钱。”
“车往哪走?”
“南边。”
“齐军就在南边。”
“正是。”
苏农土屯向齐军方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库狄淦先让人偷走财宝,再往王庭丢突厥皮帽,想把屠城的罪扣给咱们,末将找他要,他还带五万人灭口。”
契苾何力骑在旁边,眉峰压了下来。
“有没有可能是陈宴布的局?”
苏农土屯抬头。
“陈宴若有工夫布置,为什么不在王庭等着看?”
“他带着东西走了。”
“齐军车辙往南,陈宴为什么往齐国方向走?”
契苾何力没有回答。
苏农土屯接着说道:“太子,齐军还用重弩射咱们,末将五千人折了大半,他们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张嘴便说东西是咱们抢的。”
莫贺咄扭头看向那具使者尸体。
“本太子派人问话,库狄淦一箭把人射死。”
“他怕说得越多,漏得越多。”
苏农土屯撑着弯刀站起来。
“齐国人拿了财宝,又杀咱们的人,若让他们活着回晋阳,往后草原上谁还把突厥放在眼里?”
莫贺咄笑了两声。
笑声里没有多少快意。
“好一个齐国。”
他的黄金弯刀从鞘中抽出。
“抢本太子的东西,还让本太子背屠城的名声。”
契苾何力看着逐渐收紧的齐军大阵。
“太子,先用箭耗他们,等盾阵出现缺口再冲。”
“要多久?”
“半日。”
“本太子等不了。”
“齐军仍有三万多人,盾墙已经收紧,正面冲会折很多人。”
莫贺咄用弯刀指着齐军鹰旗。
“本太子的使者还躺在那里。”
“臣看见了。”
“库狄淦也看见了。”
莫贺咄拍马向前走出几步。
“让骑兵继续转,先剥掉外面三层,再派人喊话。”
“还喊?”
“本太子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半个时辰后,突厥箭雨停下。
齐军阵中已经铺满尸体。
一名突厥使者骑马来到阵前,这次离得更远,身前还举着一面木盾。
“库狄淦听着!”
齐军士卒纷纷抬头。
“太子有令,交出王庭财宝,交出射杀使者的凶手,齐军可留一条退路!”
库狄淦站在中军旗下,脸上的血已经干了。
“他还敢要财宝?”
段湘抓住他的马缰。
“将军,别再射了。”
“你要本将交什么?”
“拖延时间也好。”
“本将没有拿,拿什么拖?”
阵外使者继续喊道:“半炷香后若无答复,突厥全军冲阵,齐军一个不留!”
库狄淦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
段湘一把抓住箭杆。
“够了!”
两人隔着马头对视。
库狄淦的脸沉下来。
“你敢拦本将?”
“再杀一个使者,便真没法谈了。”
“本将从来没想和蛮子谈。”
“齐军三万多条命,不是用来给您赌气的。”
“松手。”
“不能射。”
库狄淦抬脚踹在段湘胸口。
段湘从马侧摔下,手里仍攥着那支箭。
库狄淦没有弓。
他索性抢过亲卫手里的长矛,策马冲到盾墙后方。
“告诉莫贺咄!”
库狄淦隔着盾阵吼道:“王庭是突厥人抢的,柔然人也是突厥人杀的,本将一枚铜钱都没拿!”
使者回道:“车辙朝南,齐军箭在城里,你还想抵赖?”
“那是陈宴栽赃!”
“太子使者也是陈宴杀的?”
库狄淦脸上的筋抽了两下。
“那是他该死!”
使者调转马头。
“这句话,我替你带给太子。”
段湘从地上爬起,胸甲上留着一个靴印。
“将军,他回去之后,全军便会冲阵。”
“让他来。”
库狄淦把长矛丢给亲卫。
“突厥人以为五万齐军是泥堆的,本将今日便打断他的马腿。”
阵外,莫贺咄听完使者回话,黄金弯刀抬过头顶。
四股突厥骑兵停止绕行。
马头齐齐转向盾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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