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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座之上,哭声渐歇。
那场迟到了亿万年的嚎啕,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委屈的抽噎,像个跑完八百米还被罚抄作业的小学生。
恒达,这位曾经的恐惧魔王,此刻看上去,就是一个被玩坏了的,昂贵的,手办。
他那副象征着斯文与体面的金丝眼镜,不知何时已经碎裂,镜片像两片破碎的冰,挂在他苍白的脸上。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让他那张原本俊美到堪称艺术品的面孔,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感。
简单来说,就是没法看了。
礼铁祝站在下面,和他的十五个队友,组成了一支史上最尴尬的观光团。
这感觉,太他妈怪了。
你以为你来的是侏罗纪公园,准备大战霸王龙。结果霸王龙没见到,你只看到一个穿着霸王龙皮套的工作人员,坐在地上哭着给他妈打电话,说这个月KPI又没完成,要被扣工资了。
你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你想上去安慰两句吧,又觉得有点交浅言深。你扭头就走吧,又显得自己忒没同情心。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尴尬到快要在原地抠出一座紫禁城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井星。
好家伙,这位哥,还保持着那个鞠躬的姿势,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高人范儿。
礼铁祝心里直犯嘀咕:哥,你这逼,装得是真圆润啊。你把人家大魔王整得社会性死亡,哭得跟个三百斤的孩子似的,你现在整个这造型,是等着人家给你磕一个,说一句“谢谢你,温暖了四季”吗?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你这哪是渡魂啊?你这是物理超度之后,还附赠一个精神火化,最后连骨灰都给扬了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王座上的恒达,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摘掉了脸上那副破碎的眼镜,随手扔到一边。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眼睛,第一次,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双,哭得红肿的,却,前所未有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性,也没有了冰冷刺骨的魔性。
只剩下,一种,被洗涤过的,纯粹的,人性。
他看着井星,看着礼铁祝,看着在场的,每一个,刚刚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笑容。
像一个,做了一场漫长噩梦的孩子,醒来后,发现窗外阳光明媚。妈妈正在厨房里,给他做着他最爱吃的,荷衣荷包蛋。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
“谢谢你。”
恒达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这话,是对井星说的。
井星缓缓直起身,摇了摇头,那把骚包的星光扇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里,轻轻一合。
“你该谢的,不是我。”他淡淡地说,“是你自己。你终于,肯放过,那个躲在角落里,害怕了很久的孩子了。”
恒达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礼铁祝的身上。
“也谢谢你。”
礼铁祝一愣,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我他妈干啥了?”
我全程除了被吓得快尿裤子,就是用房贷跟您老人家对喷,这也能领到感谢信?你们文化人的世界,我是真搞不懂了。
“你让我知道,”恒达的眼神,很认真,“原来,一碗剩酸菜面条,真的,比宇宙的真理,更重要。”
“你让我知道,原来,那些,我曾经最看不起的,一地鸡毛的,充满烦恼和琐碎的,所谓‘人间烟火’……”
“才是一个人,活过的,最硬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商大灰,扫过闻艺。
“你们,让我嫉妒。”
恒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嫉妒地狱里郎月的那种扭曲和不甘。
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的,羡慕。
“我嫉妒你们,有可以为之愤怒的爱人。”
“我嫉妒你们,有可以为之悲伤的回忆。”
“我花了许多年的时间,建造了一座,恐惧的王国。我以为,我站在了所有情绪的顶端。我以为,我是神。”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只是一个,连‘失去’的资格,都没有的,可怜虫。”
“因为,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任何东西。”
礼铁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又酸,又胀,又疼。
他妈的。
这算什么胜利啊?
这不过是,一群,有家可回,有爱人可想的,幸运的倒霉蛋。
用他们的,幸福。
去,碾压了,一个,从来,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的,可怜虫。
这,太残忍了。
也,太,操蛋了。
“地狱的试炼,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
恒达的声音,将礼铁祝从复杂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他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他身上那件华贵考究的西装,开始像风化的沙雕一样,片片剥落,露出了里面,最朴素的,灰色布衣。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地狱管理者。
他,变回了,那个,在紫幻魔戒的幻境里,蜷缩在角落的,孤独的孩子。
“悲伤的尽头,是求而不得的嫉妒。”
“嫉妒的尽头,是得不到就毁灭的憎恨。”
“憎恨的尽头,是众叛亲离的孤独。”
“而孤独的尽头,是害怕一切的,恐惧。”
恒达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这个,即将崩塌的空间里。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遗嘱。
“这是,我的主人,地狱的最初设计师,定下的,规则。”
“他认为,恐惧,是所有负面情绪的,终点。是,压垮一个灵魂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他把我,放在了这里。”
𝐁 𝑸 g.𝙄n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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