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俺是李老六,住在靠山屯西头。这屯子拢共百来户人家,四面环山,夜里山风钻着石缝呜咽,活似孤魂野鬼哭丧。离俺家半里地就是村北坟圈子,夜猫子叫得渗人,那声儿尖得能扎穿耳膜。自打穿开裆裤起,俺就爱往老人堆里钻——爷爷讲"坟头新娘"时旱烟袋明明灭灭,奶奶说"阴兵借道"时纺车吱呀作响,王二叔喝高了就比划"吊棺复活"的手势。九叔肚里存货最多,"钉魂桩""养尸地""井底封僵"这些词儿,听得俺后脊梁骨直窜凉气。上回他讲"尸花漫野",说那花海会吃人,害得俺三天不敢走野地,总觉得草窠里窸窸窣窣藏着东西。

这天日头刚落山,黑水河就漫起白雾,河面波纹晃得跟漂棺材板似的。俺踩着露水往九叔家跑,他正盘腿坐在土炕上,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腰间布袋坠着铜铃铛。煤油灯芯爆着火星子,把他满脸沟壑照得跟老树皮似的。"九叔,再给整段邪乎的!"俺蹲在炕沿催他,"上回那尸花故事,比王纸马寿衣店里的裹尸布还瘆人。"

老头儿摩挲着铜铃串,眼珠子跟夜枭似的发亮:"小崽子胆肥啊?今儿说段三十年前的真事儿——"他喉头咕噜一声,哑得像砂纸磨棺材板,"河川村那档子'沉棺浮世',贫道差点折在里头......"

那年九叔在河川村当阴阳先生,专替人驱邪镇煞。河川村背靠黑水河,河面宽得望不到边,墨汁般的河水泛着幽光,腥风掠过水面时总带着股铁锈味儿。村里有个赵老汉,七十来岁,瘦得像根老竹竿,年轻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渔把式。他儿子赵大海生得虎背熊腰,可惜娶的媳妇王小花命薄,刚生下闺女赵小莲没两年就得了痨病,咳着咳着竟把命咳没了。出殡前夜,赵老汉梦见儿媳披着湿漉漉的嫁衣立在床头,说非得水葬才能安魂。这怪梦吓得老汉天不亮就敲开九叔的柴门,烟袋锅子直往地上磕:"道长您得帮这个忙,小花托梦说走水路才得安生!"

九叔摸着腰间铜铃直摇头:"水葬要招水鬼的,您老可别犯糊涂。"可赵老汉犟得像头老牛,眼珠子熬得通红:"您要不答应,老汉我就自个儿扛棺下河!"九叔没法子,只得备齐桃木剑、黄符纸,跟着来到黑水河边。那日天色阴得瘆人,铅云压得河面直往下沉,寒风卷着水腥气往人骨头缝里钻。四个抬棺的壮汉缩着脖子——张老五的麻子脸冻得发紫,李麻子的豁牙直打颤,王二奎的络腮胡结满冰碴。松木棺材刷了三遍黑漆,里头躺着裹白布的王小花,黄纸覆面,尸身轻得像是只剩副空壳。

待三炷香插进河滩,九叔掐诀念咒的声音混着浪头拍岸。赵老汉突然"扑通"跪在泥水里,枯树皮似的老脸贴着棺材嚎:"小花啊,爹对不住你!"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齐声吆喝,黑棺"轰隆"入水的刹那,河面突然翻起丈高的浪头,溅起的水珠子竟带着股子腐臭味。九叔正盯着顺流而下的棺木,腰间铜铃冷不丁"叮"地一颤,惊得他后脖颈汗毛倒竖——这镇魂铃,可是三十年来头一遭自个儿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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