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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恩娜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捧着那件淡青色的队服。她在苏静静身边蹲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件队服轻轻搭在她肩上。苏静静的肩膀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把队服裹紧了一些，衣领上还残留着赵大雷衣领间那股淡淡的药草香。
赵大雷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握着那面金字锦旗，目光越过台下的人海，落在最后排角落里的沈冰身上。沈冰今天没有穿白大褂，换了一身银灰色的中式立领长裙，头发依旧盘在脑后用那根素银簪子别着，坐姿依旧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赵大雷看过去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记下某个需要事后核对的数字。然后她站起来，朝赵大雷微微点头，转身从侧门离开了。银灰色长裙的下摆消失在门帘后面，那扇门晃了几下才停住。
颁奖典礼结束后，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找到了赵大雷。他大约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过分热情、不刻意疏远，分寸感被拿捏得非常精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硬壳文件夹，双手递到赵大雷面前。
“赵医生，我是国家中医药研究院的。您在大赛中的表现，院里的几位老专家都看到了。中医需要您这样的人。”
赵大雷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抬头是“国家中医药研究所特邀研究员聘书”。聘期五年，年薪可观，配备独立实验室和专项研究经费。条件很优厚，应该说是非常优厚。他把文件夹合上，还给对方。
“多谢好意。我在医馆还有很多病人。”
中年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把文件夹收回包里，从内袋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赵医生，这张名片请您收下。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然后微微欠身，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会场的人流里，中山装的肩线在人群中最后一次闪过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赵大雷把那面锦旗放在参赛手册上面，压在针囊旁边，继续收拾诊箱去了。
当晚，医馆后院张灯结彩。苏静静让人在桂花树上挂了好几串彩灯，还在石桌上铺了一块大红桌布。石头搬出来一坛从南疆带回来的米酒，古鸣贡献了半斤花生米和两碟拍黄瓜，林小婉端来一锅刚炖好的老鸭汤。酒过三巡，石头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赵大雷面前，舌头有点大，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师父，从俺第一天来医馆，蹲在门口择药，啥也不懂，您从来没嫌弃过俺。俺笨，学得慢，您教了俺好多遍。俺不认识那么多字，您就给俺画图。俺知道自己不是当大夫的料，但俺跟着师父，能学多少是多少，这辈子就跟着师父了。”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酒洒了几滴在桌面上洇开成不规则的暗色圆斑。
赵大雷接过酒杯，在石头肩上拍了一下。“你不是笨，你是慢。慢不等于错。把剩下的酒喝完。”
石头仰头把酒干了，用袖口擦了一下嘴，憨憨地笑了。周谦也站起来敬了一杯，话不多，就说了句“师父放心”，用的是陈述句，尾音压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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