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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台。
一支车队的闯入,让对峙的双方不由将目光偏移。
哪边的人?
在两方期待的目光中,李代侍从长跟黄老下车,随后在卫士营的护卫下,缓步走到了双方对峙的中线。
李代侍从长没答理杀气腾腾的保密局,反而先是对自己人「开刀」:
「胡闹!放下枪!枪口岂能对准自己人?」
卫士营自然是坚决执行他的命令,哪怕是保密局这边还在虎视眈眈,他们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收枪,而张安平则是深深的看了眼根本没有看自己的李代侍从长后,也挥手示意保密局这边收枪。
李代侍从长依然无视张安平,「严厉」的目光落在了副官的身上:
「怎么回事?我让你制止行刑,你为什么跟保密局的人持枪对峙?你难道不知道万一走火那就是惊天大事吗?」
副官敬礼后快速回禀:
「报告侍从长,保密局这边不仅撕毁了您的手令,还非要继续枪决——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
「哦?」
李代侍从长「奇怪」的哦了一声后,这才转头望向了保密局这边,先是看了眼一身便装的张安平,随后望向了地上的尸体,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冽后,这才开口:
「张副局长,你难道不知道我跟处长已经谈过了?明日就会有正式命令下发——届时会分批释放这些地下党!」
「你这么做,置处长于何地?置溪口的『先生』何地?置侍从府于何地!」
面对李代侍从长,张安平自然不会也不敢嚣张跋扈,此时李代侍从长连扣大帽子,张安平立刻恭敬中带刺地解释道:
「代侍从长,枪决之事早在之前就已经敲定,我保密局是按照规矩行事!」
「反倒是卫士营这边,莫名其妙的就来推翻过去敲定之事——张某不解,卫士营到底是保这些死囚,还是为反对而反对?」
李代侍从长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张安平,他知道张安平能力出众,在国民党现有的特务头子中,张安平虽然时常被舆论「鞭尸」,但在军方中的口碑是最好的——可没人说过这厮竟然这般的牙尖嘴利!
他是扣帽子,暗指溪口的那位说一套丶做的却是另一套,暗指溪口那位根本就没有和谈之心。
但张安平却将这件事(枪决)定性为早就做出的决定,是符合规矩的,反倒是他这边,是故意在找茬丶为反对而反对。
但李代侍从长又岂会被这句话难住?他便用温和的口吻解释:
「张副局长,你也是党国要员——眼下的情况你难道不明白吗?『先生』临行前,已经表明了和谈之心,李某接过『先生』之重任,务必要将和谈贯彻到底!」
「既然要和谈,我们总归得释放善意,毕竟当初是我们撕毁双十协定在先,眼下又处在绝对的劣势。」
「之前的考虑或有不周之处,但眼下一切以和谈为第一要务,张副局长可明白?」
别看李代侍从长字字温和,可实际上却是字字诛心!
张安平此时已然是进退维谷——他接下来无论怎么反驳,都会将溪口的那位牵扯进来,而一旦牵扯进来的话,就会印证一件事:
溪口那位是口是心非!
当然,这是事实,但凡是对溪口那位了解的深一些,就知道那位所谓的期待和平是多大的谎言。
但张安平却不能在这个场合下承认。
而他之所以如此被动,说穿了其实就一个缘由:
二者身份的严重不对等!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选择了认错:
「此事是保密局疏忽,未能及时调整所致。」
「张某这就带队回返。」
好一条走狗!
李代侍从长不由再看了张安平一眼,他「温和」的解释中,处处挖着深坑丶处处埋着陷阱,张安平不管怎么回答,都会掉进坑里。
结果他竟然选择了揽下责任:
千错万错都是保密局的错,溪口的那位,是绝对不会错的!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李代侍从长温和的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李某有一事不解:」
他一字一顿:
「李某的手令,张副局长为什么说撕就撕?」
「即便李某未从『先生』处接过党国重任,张副局长也不该如此蔑视李某吧!」
说到最后,李代侍从长的神色变得无比的冷冽起来。
他终究是带过千军万马的顶级统帅,更是在抗日的正面战场上,第一个打出了扬我国威的正面大捷。
张安平没有辩解,「乖乖认错」:「张某知错。」
「错?」李代侍从长目光森冷,对一方统帅而言,手令就意味着本人亲至,你区区一个特务头子,哪来的胆子!
眼见李代侍从长要藉机发难,张安平「解释」道:
「枪决地下党要犯之事早已敲定!执行之际却有人阻止,张某以为是有人蒙骗代侍从长,考虑不周,还请代侍从长责罚。」
张安平:我要枪决地下党要犯,哪知道有人拿着你的手令来作妖,我认为代侍从长不会同情共党——所以我才撕毁了手令,我这是保全你的面子!
李代侍从长被张安平的这番狡辩「逗笑」了,他不禁拍手,「挑明」了张安平的意思:
「原来是张副局长为李某人考虑的缘故?我还以为是张副局长知道我这个代侍从长政令难出侍从府,所以有恃无恐!」
「只是……」他神色冰冷:「这番好意,李某,不能接受!」
「这件事,我一定会跟『先生』沟通!」
张安平不得不感慨李代侍从长的手腕。
他完全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弱者的角度:
政令不出侍从府!
通常而言,人都得「作势」,不管你弱不弱,都得让所有人知道:
我强的可怕!
可李代侍从长却反其道而行,先是自曝政令无法出侍从府,接着以一句我不能接受为锚点,最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要跟「先生」沟通。
沟通是假,真正的目的却是通过这番事实,将真相展现出来:
溪口的那位名义上是下野了,实际上依然牢牢地掌控着权力——典型的就是保密局。
我法统上的代侍从长,却需要通过「沟通」来维护我的颜面!
而他最锋锐的一刀则是:
如果张安平得不到任何的惩处,那就是说,溪口的那位下野的先生,根本就没有真正和谈的意愿。
除此之外,还能展现那位「死而不僵」的事实。
张安平不禁心里感慨,不愧是将侍从长逼得第三次下野的高人啊,这种手段,高啊!
而以党国忠臣的立场,他这时候又陷入了说什么都错的尴尬处境。
张安平此时此刻,能做的唯有垂首——甚至是接下来自请惩处,免得溪口的那位因此被「算计」。
可,真的会这样吗?
……
处长带着城防司令部一个营的士兵正停留在雨花台不远的地方——他本可以直接带兵过去的,但在听闻了李代侍从长已经过去后,他反倒是没有着急赶过去,而是派人打探丶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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