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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窗外晚风拂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训练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

白流雪耐心地等待着。

提出问题,意味着她已经在别处听到了部分“真相”,并且内心有了某种猜测和决断。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答案,来整理被冲击的思绪。

“那么说……”

斯卡蕾特再次开口,这次她没有直视白流雪的眼睛,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声音轻得仿佛耳语:“为了拯救我,或是其他人……你是否付出了某种……‘代价’?”

代价。

这个词重重地敲在白流雪心上。

无论是身体上、人脉上、社会关系上,还是……更本质的,与世界本身的“因果”上。

白流雪至今为止,从未觉得自己“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就“救出”了这个世界线上的一个个重要人物。

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但灰空十月的话,以及自身逐渐清晰的感知,正在动摇这个认知。

‘每当我行动,改变“原本”的命运轨迹时,世界的“寿命”似乎就在缩短……’

现在,他已经无法再忽视这一点。

自己的行为,究竟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怎样深远、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影响?

“确实……付出了代价。”

白流雪诚实地承认了。

“你知道?”

斯卡蕾特猛地转回头,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他。

“尽管你拯救了那些对你而言‘珍贵’的人,但世界……却可能因此走向崩溃?你……不在乎吗?”

斯卡蕾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白流雪并不知道。

这不是游戏中会出现的选择题,没有现成的、能提升好感度的“正确答案”。

更何况,白流雪自认并不擅长揣摩他人的心思,尤其是眼前这位活了上千年、心思复杂如迷宫的“女巫之王”。

因此,他选择了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一点也不后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即使世界真的会因此毁灭……只要能拯救我在乎的人、我珍视的人,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一次,两次,无数次。”

听到这个回答,斯卡蕾特脸上那一直笼罩着的、阴郁而沉重的表情,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剧烈的涟漪,然后……奇异地,缓缓“放松”了下来。

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带着无尽无奈与了然弧度的苦笑。

“呵……是啊。如果是‘你’的话……就是这样吧。”

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之前的纠结与天真。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本来……并不是这样的人啊。

如果是以前的那个“女巫之王”,只要能自己活下去,只要能获得利益,她根本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样,更遑论世界的存亡。

但是,和白流雪相遇、相处之后,她似乎……开始在意起这些“琐碎”而无谓的事情了。

她无法忍受,自己“活着”这件事本身,竟然可能是导致世界走向灭亡的“原因”之一。

这种沉重的“可能性”,几乎要将她压垮。

“不过,你有些……误会了。”

白流雪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自嘲。

“误会?”

斯卡蕾特抬眸。

“我付出的‘代价’,并不是‘世界的灭亡’。”

白流雪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因为,我一定会阻止它。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办法,阻止那个最坏的结局。所以,在结果上,‘世界的灭亡’不能算是我拯救你们所付出的‘代价’。”

“那么……代价是什么?”斯卡蕾特追问,碧眸中闪烁着困惑。

白流雪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斯卡蕾特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温柔、歉意与某种深切怜惜的微笑。

“代价是……看到你现在感到内疚、自责、被不属于你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独自吞噬痛苦、折磨自己的……这一刻。”

“……”

斯卡蕾特瞬间屏住了呼吸,碧绿的眼眸猛地睁大。

后面的话,即使白流雪不说,她也明白了。

你本该无忧无虑地享受重获的自由与新的人生,为什么偏偏要知晓这些不幸的“真相”,让自己陷入痛苦,灵魂备受煎熬呢?

白流雪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她。

他救她,是希望她能拥有“未来”和“幸福”,而不是背负更深的枷锁。

“还不如……你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白流雪轻声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斯卡蕾特想要辩解,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是我自己想知道”,但话语在喉咙里打结,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微的哽咽。

就在这时,白流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抬起手,轻轻放在了斯卡蕾特那精心编织、柔顺光滑的白色发髻上,动作带着些许生涩,却异常温柔地,揉了揉。

虽然对一位活了上千年的“女巫之王”做出这种近乎“安抚孩童”的举动堪称僭越,但斯卡蕾特却奇异地从这简单的触碰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实的“安心感”。

仿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被这温暖的手掌轻轻拂去了一些。

一个只活了自己寿命零头的“小孩”,此刻却显得无比可靠。

无论他做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行动,说出怎样离经叛道的话语,她发现自己都能接受,甚至……隐隐地,想要去依靠。

“明白了。”

斯卡蕾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胸中的郁结也随之排出。

她点了点头,碧绿的眼眸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望向白流雪。

“我会努力……‘忘记’那些不必要的负担。专注于眼前,专注于我们能做的事。”

白流雪这才迟来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有些慌忙地收回了手,耳根微微发热。

但斯卡蕾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更实际的问题。

“我知道,我的存在,或许‘扭曲’了许多既定的命运轨迹。”

斯卡蕾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冷与自信,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但无论如何,命运都是可以‘改变’,可以‘重新来过’的,对吧?那是你一直在走,并且证明可行的道路。那么……我也要帮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帮忙‘不让’那所谓的‘灭亡’,夺走我们好不容易争取而来的……‘命运’。”

白流雪听了她的话,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中,充满了欣慰、骄傲,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深深理解的感动。

真是令人欣慰,又令人骄傲的回答。

认识她之前的斯卡蕾特,在白流雪眼中,更多是一个强大却不可控的“变量”,一个随时可能跳出来打乱计划、行事全凭喜好的“危险因素”。

她任性、自我,随心所欲地破坏着所谓的“故事进程”,你甚至无法判断她究竟站在“正义”还是“邪恶”的一边。

而此刻,她明确表示“完全转向”他这一边,誓言与他并肩作战,共同面对那可能到来的毁灭……

这一刻,白流雪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近乎“幸福”的踏实感与力量感。

“你做出了……非常好的决定。”白流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正好说到这个,其实……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一个精通‘巫术’的人帮忙。你能……帮忙看看吗?”

“巫术?”

斯卡蕾特点了点头,这对于女巫之王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是什么问题?”

白流雪试探着问:“啊,是一种诅咒。名为‘沉睡森林中的精灵’。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然而,斯卡蕾特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困惑表情,微微蹙起秀眉:“‘沉睡森林中的精灵’?诅咒的名字?”

“咦?第一次听说?”

白流雪心里“咯噔”一下。

“我对大陆上流传的各种主流、偏门、乃至失传的诅咒,都算得上‘精通’。但这个名字……我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斯卡蕾特肯定地说道,碧眸中带着专业的审慎。

“你确定是这个名字?或者,有更具体的症状描述吗?”

“什么?!”

白流雪愣住了。

这不可能!

这明明是《埃特鲁世界》中一个颇为著名、与精灵相关的任务诅咒!

虽然触发条件苛刻,但其存在和基本信息,在玩家社区中并非秘密。

“不管怎样,即使是第一次见到的诅咒也没关系。”

斯卡蕾特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语气恢复了属于女巫之王的从容。

“凭借我的‘洞察力’和对诅咒本质的理解,解读它、并找出解除方法,应该并不困难。带我去见见那个中了诅咒的精灵吧。”

白流雪压下心中的惊疑,回答道:“嗯……就在斯特拉的医疗室特别看护区。你直接过去就行,我已经跟医疗长打过招呼了。”

斯卡蕾特的实力毋庸置疑,她能够瞬间解读并解除绝大多数已知诅咒,这是事实。

但除了对斯卡蕾特能力的信任之外,一股莫名的、冰冷的不安,如同悄无声息的藤蔓,开始悄然缠绕上白流雪的心头。

在游戏中如此“著名”的、涉及精灵和特定森林的巫术诅咒,竟然连活了上千年、号称精通各种诅咒的“女巫之王”都闻所未闻?

难道……它其实是某种极其古老、隐秘、只在极少数特定群体或维度中流传的、真正的“禁忌”之术?

但记忆中,解除这个诅咒的方法……似乎并不算多么复杂高深啊?

收集的材料虽然稀有,仪式过程在游戏里也被简化呈现,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触及世界根源的顶级诅咒。

“这也许……”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从某个时刻起,他就隐隐感受到的、现实与“游戏知识”之间的微妙“差异”。

当这种差异,以如此明确而具体的方式呈现出来时,白流雪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假设。

但下一秒,他又强行将这个过于惊悚的猜想压了下去。

‘不可能……’

然而,那种如影随形的不安感,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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