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以逸待劳再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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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问这三人,对面这人是个文臣,下首两人是武将。
正是现任萧铣朝中黄门侍郎的刘洎和杨广被杀后投降了萧铣的张镇州、王仁寿。三人骤然被雷世猛点名,刘洎神情无恙,垂目捻须;张镇州与王仁寿则偷偷地交换了个眼神。
刘洎感受到了萧铣的目光,便晏然起身,行礼说道:“陛下所指极是,宋王夷陵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地利所限。亦如陛下所指,宋王此败已是去年之事,臣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然亦闻‘审时度势,相机而动’,今当务之急,实不在追咎既往,而在绸缪当下。”
“‘绸缪当下’四个字,谁都会说。具体怎么绸缪,侍郎有何高见?”雷世猛盯着他,问道。
刘姓,作为海内的大姓之一,算上匈奴人以刘为姓者,当下最著名的支派共有二十五望,多是刘汉皇族后裔。刘洎家在江陵,其族属於二十五望中的南阳刘氏此支,系西汉景帝之后,长沙定王苗裔,——与刘秀同属一支,其家世居江陵,素为郡中冠族。汉末以今,其族累世通显,其祖上诸辈历仕魏晋、南朝四代,他的曾祖刘之遴出仕南朝梁,官至都官尚书。这般算起来,萧铣与刘洎这对君臣,亦可谓是沿袭他俩祖上的君臣之渊源,一脉相承。
既是世代簪缨之家,刘洎自幼便熟读经史,及长,颇有名誉,亦有才干。在岑文本潜归南阳,弃萧梁而投大汉之前,他可以说是在萧铣朝中,於名望上仅次岑文本的文臣之一。
他和董景珍、雷世猛等人的出身不同,又文武殊途,并且是萧铣攻下南郡、迁都到江陵后才依附萧铣的,故而却与雷世猛和杨道生的彼此不睦相同,雷世猛与他之间也很不对付。
雷世猛亦厌其文人气重、以名门自居的清高姿态,而刘洎亦嫌雷世猛粗疏少文、动辄以军功压人的傲慢做派。二人平常议事,就每每如冰炭难容。
乃在雷世猛质问一般的追问过后,刘洎神色不变,只抚摸着胡须,沉静地说道:“高见不敢当。陛下,臣所谓‘绸缪当下’,具体怎么绸缪,已在臣适才答对的话中了,即‘审时度势,相机而动’八字。陛下,李渊继前次遣使来江陵向陛下求援之后,前日又一使到,而最新的侦报闻之,李善道亲提汉军主力,已进到弘农。观当今之势,是李渊已然日蹙,愈渐危急,汉军则主力西进,洛阳目下相对空虚,则以臣愚见,或是已到我王师北攻淮汉之时!”
“已到北攻淮汉之时?”萧铣抚须,沉吟片刻,顾视雷世猛等武臣,“卿等何意?”
原来一如李善道所料,萧铣前时虽分遣张绣、董景珍、杨道生、周法明等数路进向汉水,观之气势汹汹,像是要与汉军一争雌雄,但实际上他一直都还没下定与李善道开战的决心。毕竟汉军威名在外,连一个夷陵郡,萧铣打了这么久都打不下来,就更别说和已掩有中原、刚攻下洛阳,士气正盛的汉军正面交锋了。这个决心属实不容易下,因此出於唇亡齿寒,他尽管接受了李渊的求援,同意了出兵牵制汉军,可这场仗,到底要不要真的打,他尚犹豫不决。
而且,在其朝廷内部,现也存在着很强大的反对主动挑衅、与汉军开战的声音和力量。
雷世猛就是其中的一个。
别看雷世猛平时看不起刘洎这等以门第自重的文士,对兵败夷陵的杨道生也是趁机诋毁,可一旦说到真的与汉军开战,他反倒不如刘洎、杨道生主战,而是力主固守江陵、静观其变。
便一听刘洎此言,雷世猛立刻站起身来,说道:“俺就知道,刘侍郎你还是这套说辞!陛下,刘洎此议,万不可用!李善道虽提汉军主力,西进弘农,然其留守洛阳、南阳之诸将,如薛世雄、裴仁基,谁个不是久经战阵的名将?裴行俨、罗士信,悉万人敌也!并其各部,亦皆百战精锐!岂容我军轻动?若贸然北进,恐淮汉未下,先遭裴仁基、许绍夹击,重蹈夷陵覆辙!故臣之见,当下之计,与其悬兵深入、赌一役之胜负,不如且坐观李善道、李渊两虎相争。李渊雄踞关中,侧倚巴蜀,前与李善道两战於河东,虽然两战皆败,可汉军也损失不小,其大将王须达亡於盂县。由此足见,李善道这次的再攻关中,必然是他双方的一场恶战。且相比河东两战,关中为李渊根基,他退无可退,则此战势必倾尽全力,臣因以为,李善道此战不见得就能获胜,极有可能,无功而返,则若又他无功而返,自也就无力再顾我朝;而即便李善道能够得胜,亦必元气大伤。则到时,若淮汉有可图之机,我朝再举兵北上,以逸待劳,岂不更稳操胜券?故臣坚请陛下持重守江陵,待其两败俱伤,再图进取!方为万全之策!”
萧铣闻言,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扫过诸臣。
诸臣神色,尽落其眼中。
殿内一时寂然,唯有烛火微摇,映得众人的面孔明暗交错,而却映不出他们此刻的心绪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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