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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每年的年终表彰大会,父亲几乎每年都会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戴着大红花,站在这个舞台上,接过奖状,笑得一脸憨厚。台下的工人师傅们,使劲地鼓掌,掌声震得整个礼堂都在响。

那时候的大礼堂,是整个红光厂最热闹的地方。放电影、办演出、开大会、搞联欢,承载了红光人所有的喜怒哀乐。

现在,它荒废了十几年,终于要再次热闹起来了。

“林总,您看,我们把能修好的椅子都修好了,大概有200多个,剩下的都坏得太厉害了,实在修不好了。”工作人员过来汇报。

林砚点了点头:“够了。不够的话,就加塑料凳子。对了,水都准备好了吗?天气热,每个座位上都要放一瓶水。还有,给年纪大的老师傅们,准备好老花镜、急救包,还有轮椅通道,都要留出来。”

“都准备好了林总,您放心。”

下午一点半,开始有老住户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来的人,比林砚预想的多得多。不仅有红光厂的老工人,还有很多已经搬出去的老住户,听说了消息,特意赶了回来。小小的礼堂里,很快就坐满了人,后面还站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像当年厂里开大会的时候一样热闹。

张广田走在最前面,带着十几个老工人代表,坐在了最前面的位置。他看到舞台上正在调试设备的林砚,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林砚,还是那个穿着西装、一脸严肃的项目总监,没想到今天,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忙前忙后,没有一点架子。

林砚看到张广田,笑着走了过来,打招呼:“张叔,您来了。快坐。”

张广田点了点头,看着她,语气缓和了很多:“小砚,辛苦你了。这礼堂,都十几年没人进来过了,没想到被你们收拾得这么干净。”

“应该的。”林砚笑着说,“这里是大家的礼堂,本来就该干干净净的。”

她转身给身后的老工人师傅们,一一递上了方案册,还有老花镜:“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这是我们做的方案册,大家可以先看着,有看不懂的地方,等会儿我讲完,大家随时可以问我。”

老人们接过方案册,都有些意外。他们之前接触的开发商,从来都是拿着一张纸,跟他们说赔多少钱,什么时候搬走,从来没有给过他们这么厚的方案册,更没有这么耐心地跟他们说话。

两点整,沟通会准时开始。

林砚走上舞台,拿起麦克风,看着台下坐得满满当当的老住户们,心里百感交集。

台下的这些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有她小时候的老师,有父亲的工友,有隔壁的邻居,有给她过糖吃的阿姨,有带她玩过的叔叔。15年过去了,他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可看着她的眼神,依然带着熟悉的温和。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轻声开口:“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大家好。我是林砚,林建国的女儿。15年前,我离开红光厂的时候,还是个高中生。今天,我回来了,站在这里,以红光里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跟大家说一声,我回来了。”

她的话音落下,台下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林砚笑了笑,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人看到我,心里都有疑问,有戒备。大家会想,这个老林的闺女,现在当了开发商,是不是跟别的开发商一样,来拆我们的家,赶我们走的?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案:不是。”

她转过身,点开了投影。幕布上,出现了红光厂的规划图。

“大家看,这是我们红光里项目的最终规划方案。”林砚拿着激光笔,指着规划图,“整个红光厂,80%的原有建筑,我们都会原样保留,不会拆。金工车间,我们会修旧如旧,改成工业文创空间和社区公共客厅,里面会做一个红光厂的历史展,把大家的老照片、老物件、老故事,都放进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红光厂,曾经有多辉煌。”

“装配车间,我们会改成工业博物馆,把大家当年用过的机床、工具,都修复好,放在里面,让我们的子子孙孙,都能看到,他们的父辈,是怎么在这里奋斗的。”

“子弟学校,我们会改成联合办公空间和青年公寓,吸引年轻人过来。大礼堂,我们会完全按照原来的样子修复,以后,大家还可以在这里办演出,开大会,放电影,像当年一样。”

她的激光笔,移到了后面的家属院:“大家最关心的家属院,我们规划了一半的面积,做原址回迁。原来的楼栋,我们不拆,只做内部的加固和翻新,水电、燃气、防水、电梯,全部换成新的。大家原来住在哪栋楼,哪个单元,以后依然可以住回去,邻居还是原来的邻居,圈子还是原来的圈子。”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台下炸开了。

原本安静的礼堂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原址回迁?不拆我们的楼?”

“还能跟原来的邻居住在一起?不是把我们赶到郊区去?”

“她刚才说,还要给我们装电梯?真的吗?”

老人们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们之前接触的所有开发商,都是让他们搬走,给他们补偿款,或者把他们安置到很远的郊区,从来没有哪个开发商,会说原址回迁,还保留原来的楼栋,给他们装电梯。

张广田坐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方案册,手都在抖。他看着投影上的规划图,看着家属院那一片被标成了“原址回迁区”,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这个院子里,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能守着这些老兄弟,守着红光厂。现在,这个心愿,竟然要实现了。

林砚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激动的老人们,等大家的议论声慢慢小了一点,才继续开口:“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我在这里,给大家做几个郑重的承诺。”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第一,所有愿意回迁的住户,都可以原址回迁,户型面积,只增不减,超出的面积,我们按成本价算,绝不赚大家一分钱。不愿意回迁的住户,我们的补偿款,绝对高于本市的拆迁补偿标准,绝不亏待大家。”

“第二,回迁房的所有改造费用,包括电梯、水电、燃气、防水、保温,全部由我们项目承担,不用大家出一分钱。”

“第三,我们会在社区里,专门建设老年食堂、社区医院、老年活动中心,给大家提供助餐、助医、助洁服务,让大家的晚年生活,过得舒心,过得方便。”

“第四,项目建成后,所有的公共空间,包括工业博物馆、社区客厅、大礼堂,都免费对红光厂的老住户开放。我们还会专门设置岗位,优先招聘红光厂的下岗工人和家属,让大家能在家门口就业。”

四个承诺说完,整个礼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上的林砚,眼睛里,有震惊,有惊喜,有不敢相信,还有慢慢涌上来的感动。

他们这辈子,见多了开发商的套路,听多了各种各样的空头支票,从来没有哪个开发商,会给他们这样的承诺。这些承诺,每一条,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每一条,都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烈,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礼堂。震耳欲聋的掌声,在荒废了十几年的大礼堂里回荡,像回到了红光厂最辉煌的那些年。

张广田坐在最前面,使劲地拍着手,手掌都拍红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老林。想起了当年,他和老林坐在车间的窗台上,看着红光厂的烟囱冒着烟,说,要是能一辈子守着这个厂子就好了。

老林要是能看到今天,该有多高兴啊。

掌声响了很久,才慢慢停了下来。

林砚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老人们,眼眶也红了。她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给红光里一个机会。”

她直起身,继续说:“今天,我不是来给大家下通知的,是来听大家的意见的。方案不是定死的,是可以改的。大家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现在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是合理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满足大家。”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就有人举起了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拿着话筒,声音带着哭腔:“小砚啊……我是你王婶。我想问你,我家门口那棵梧桐树,真的能不砍吗?那是我跟我老伴结婚的时候种的,他走了十几年了,我就守着那棵树了……”

林砚看着王婶,笑着说:“王婶,您放心。那棵梧桐树,我们不仅不砍,还会围着它,做一个小小的街角公园,给您装个长椅,您以后每天都可以坐在树下,晒太阳,跟老姐妹们聊天。我们还会给那棵树做个牌子,写上它的故事,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棵树,见证了您和叔叔一辈子的爱情。”

王婶听完,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地点头。

紧接着,又有人举手提问。

“林总,我想问一下,我们回迁的话,什么时候能住回去啊?我们不想在外面租太久的房子。”

“大家放心,我们会先改造回迁房,再做其他的区域。最多12个月,大家就能住回翻新好的房子里。在外面租房的过渡费,我们按最高标准给,绝对不让大家多花一分钱。”林砚笑着回答。

“林总,我是厂里的老钳工,当年跟你父亲一个班的。我想问一下,那些老机床,真的能保留下来吗?我们这些老东西,没事的时候,还想去摸摸,擦擦,跟老伙计说说话。”

“当然可以。”林砚的语气里,带着真诚,“李叔,我们不仅会把机床修复好,放在博物馆里,还会专门设置一个工匠工坊,邀请您和各位老师傅们,过来给年轻人讲机床的故事,教年轻人钳工手艺。让红光厂的工匠精神,能一直传下去。”

提问的人越来越多,林砚站在舞台上,一个一个地回答,耐心,细致,每一个问题,都给了明确的答复,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点敷衍。

沟通会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了晚上六点。

天已经黑了,礼堂里的灯亮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提前走。大家围着林砚,问问题,提想法,说自己对红光厂的感情,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

张广田走到林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哽咽:“小砚,好样的。你爹要是看到你今天做的这些事,肯定会为你骄傲的。”

林砚看着张广田,笑了笑,眼眶却红了:“张叔,这是我应该做的。红光厂,也是我的家。”

那天晚上,林砚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累得浑身都散了架,瘫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拿出手机,翻出了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穿着蓝色的工装,站在机床前,笑得一脸憨厚。

“爸,”林砚对着照片,轻声说,“我回来了。我会守好红光厂,守好大家的家。你放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父亲的手。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片土地上的人,和她站在了一起。

那些沉淀了60年的记忆,终于要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开出花来了。

第5章裂痕

沟通会的成功,让项目的推进,一下子顺畅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就有住户陆陆续续地来到项目部,咨询签约的事情。张广田带着十几个老工人代表,主动过来帮忙,给大家解释方案,解答疑问,帮着工作人员做登记。

有了这些老工人的带头,签约的进度,比林砚预想的还要快。仅仅一周的时间,就有超过70%的住户,签了意向协议。

小满看着每天都在上涨的签约数据,激动得不行:“林总,太厉害了!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三个月,我们就能完成100%签约了!您当初给董事长的承诺,肯定能提前兑现!”

林砚看着签约数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可她心里,却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太顺了。

顺利得有点不正常。

陈敬明自从总部的评审会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既没有来项目上,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像完全消失了一样。林砚太了解陈敬明了,他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现在越安静,背后就越可能在憋大招。

还有那剩下的30%的住户,大多是家里情况比较复杂的,要么是产权有纠纷,要么是常年不在本地,联系不上,还有几户,是出了名的“钉子户”,之前几波开发商来,都是他们带头闹,要天价补偿。

林砚知道,最难啃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果然,她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第二周的周一,一大早,项目部就被人围了。

带头的是一个叫刘三的男人,四十多岁,红光厂的下岗工人,之前一直在外面混,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刺头。他带着十几个人,堵在项目部的门口,拉着横幅,上面写着“开发商欺骗百姓,虚假承诺,还我们公道”,吵吵嚷嚷的,引来了很多人围观。

小满吓得赶紧跑去找林砚:“林总,不好了!门口被人堵了!带头的叫刘三,说我们的方案是骗人的,要我们给个说法!”

林砚正在看图纸,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眉头皱了起来。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闹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走到门口,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沉声开口:“大家安静一下。我是项目负责人林砚。大家有什么问题,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堵在这里闹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刘三看到林砚,立刻挤到前面,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嚷嚷:“你就是林砚?少跟我们来这套!你跟那些老东西说的,都是骗人的!什么原址回迁,什么免费改造,都是画饼!等我们签了字,你把房子拆了,到时候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是!别以为我们好骗!”

“我们不要什么回迁,我们就要钱!一平至少给我们两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对!不给钱,我们就不签字!你们也别想开工!”

刘三身后的人,跟着一起起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林砚看着刘三,眼神锐利。她早就了解过,这个刘三,根本就不住在红光厂,他的房子,早就卖给了别人,手里只有一个早就作废的房产证。他这次带头闹事,无非就是想趁机敲一笔钱。

“刘三,是吧?”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查过,你在红光厂的房子,2010年就已经卖给了别人,早就办了过户手续。你现在,根本就不是红光厂的住户,这个项目,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带着人在这里闹事,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如果你再不走,我现在就报警。”

刘三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他没想到,林砚竟然把他的底摸得这么清楚。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梗着脖子继续嚷嚷:“就算房子卖了,我也是红光厂的人!我在这里长大的!你们拆红光厂,就跟我有关系!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拿出个说法,我们就不走!”

“对!我们不走!”

就在这时,张广田带着十几个老工人赶了过来。他看到刘三,立刻就火了,指着他骂道:“刘三!你在这里瞎闹什么?小砚给我们的方案,都是真心实意为我们好,你在这里煽风点火,安的什么心?”

“张叔,您别被她骗了!”刘三嚷嚷道,“她就是个开发商,无利不起早!她能有那么好心?等她把我们都哄走了,这里想怎么建就怎么建,到时候我们哭都来不及!”

“放屁!”张广田气得脸都红了,“我们在这个院子里住了一辈子,谁真心对我们好,我们心里清楚!小砚是老林的闺女,她能坑我们吗?你小子,是不是拿了别人的钱,在这里故意闹事?”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刘三的痛处。他的眼神,瞬间闪烁了一下,语气也虚了很多。

林砚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猜对了。刘三背后,果然有人。

除了陈敬明,不会有别人。

陈敬明知道,只要居民顺利签约,项目顺利推进,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扳倒她了。所以,他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挑动住户闹事,阻碍签约进度,让她无法兑现给集团的承诺。

林砚看着刘三,语气冷了下来:“刘三,我最后跟你说一次。现在带着你的人走,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如果你继续在这里闹事,阻碍项目正常推进,我不仅会报警,还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清晰地说:“还有各位住户,我给大家的所有承诺,都会白纸黑字,写进拆迁补偿协议里,具有法律效力。我林砚在这里,给大家保证,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兑现。大家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去项目部找我,我随时给大家解答。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当枪使,最后损害的,是大家自己的利益。”

在场的住户,本来就是被刘三忽悠过来的,听到林砚这话,再看看张广田这些老工人的态度,心里都开始打鼓了。他们也知道,刘三是什么样的人,跟着他闹,根本讨不到什么好处。

人群慢慢开始散了。

刘三看着人都走了,自己一个人也闹不起来了,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小满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林总,我还以为要闹大了。”

张广田走到林砚身边,皱着眉头说:“小砚,这个刘三,就是个无赖,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你要小心点,我看这事,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林砚点了点头,眼神冷了下来,“张叔,谢谢您。麻烦您跟院里的老兄弟们说一声,以后要是再有人来煽风点火,让大家别信,第一时间跟我说。”

“你放心,我肯定跟大家说。”张广田说,“我们这些老东西,都信你,绝对不会被别人忽悠。”

可林砚知道,陈敬明的手段,不会只有这一招。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事情开始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先是有几户已经签了意向协议的住户,突然反悔了,跑到项目部来,说要撕毁协议,要更高的补偿。林砚一问才知道,有人在背后跟他们说,林砚的方案通不过集团的审批,到时候肯定会改,现在签了协议,就亏了,只要他们不签字,就能拿到更高的补偿。

紧接着,网上开始出现抹黑红光里项目的帖子,说林砚打着保护工业遗产的旗号,实则官商勾结,侵吞国有资产,欺骗老住户,帖子里还配了很多断章取义的图片,在本地的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上,传得沸沸扬扬。

然后,住建局和文物局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有人举报项目的规划方案违规,不符合文物保护的要求,审批流程要暂停,需要重新审核。

一件接一件的坏事,像约好了一样,接踵而至。

签约的进度,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原本已经谈好的住户,现在都开始观望,不敢签字了。项目的审批,也陷入了停滞。

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都开始慌了。小满看着每天都没有变化的签约数据,急得团团转:“林总,怎么办啊?现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签约根本推进不下去。审批也停了,再这样下去,三个月的期限,肯定到不了了!”

林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网上的帖子,还有审批暂停的通知,脸色很沉。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陈敬明在背后搞的鬼。

他不仅在住户那边煽风点火,还在总部那边,给她使绊子,甚至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卡住了项目的审批。他就是要让她无法按时完成签约,无法按时开工,让她兑现不了给董事长的承诺,让她身败名裂,从项目总监的位置上滚下来。

“林总,陈总监来电话了,说他明天要来项目上,视察工作。”助理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

林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终于要露面了。

也是,他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现在该来收网了,该来看她的笑话了。

“知道了。”林砚淡淡地说,“他要来,就让他来。通知项目部所有人,明天正常上班,做好准备。”

助理走后,小满看着林砚,忍不住问:“林总,陈敬明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来者不善啊。我们怎么办?”

林砚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红光厂的红砖厂房,静静立在那里,梧桐树枝繁叶茂,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想起了父亲当年跟她说的话:“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遇到坎了,不要怕,不要躲,站直了,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她从15岁那年,父亲去世,厂子倒闭,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这个家属院的时候,就没有怕过。现在,她更不会怕。

“怎么办?”林砚看着小满,眼神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想搞垮这个项目,想让我滚蛋,没那么容易。这片土地,不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她拿起手机,给张广田打了个电话,又给政府那边对接的李科打了个电话,一一安排好了事情。

挂了电话,她深吸了一口气。

陈敬明想跟她玩,她就奉陪到底。

她倒要看看,这场仗,最后到底是谁赢。

第6章机床里的日记

陈敬明来项目上的那天,排场很大。

他带着集团运营中心、成本部、风控部的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红光厂,直接进了项目部的会议室,一坐下,就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林总,我真是没想到,才半个月的时间,项目就搞成了这个样子。”陈敬明坐在主位上,看着林砚,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网上负面舆情满天飞,居民签约停滞不前,审批也被暂停了。当初你在董事会上,拍着胸脯保证,三个月完成100%签约,现在呢?半个月过去了,签约率才70%,剩下的30%,我看你是根本搞不定。”

成本部的负责人紧接着开口,语气严肃:“林总,我们成本部核算过,按照你现在的方案,老建筑的修复成本,比之前的预算,超了将近20%。现在项目审批暂停,签约停滞,工期无限拉长,后续的成本,只会越来越高。这个责任,谁来担?”

“还有风控的问题。”风控部的负责人也开口了,“现在网上的舆情,已经影响到了集团的品牌形象。还有居民签约的风险,审批的政策风险,都已经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林总,如果你无法控制这些风险,集团就要考虑,是不是要更换项目负责人了。”

一屋子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林砚的指责和质疑,像早就排练好了一样。

小满坐在旁边,气得脸都白了。她想开口反驳,却被林砚用眼神制止了。

林砚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指责,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项目现在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这点我不否认。”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可这些问题,不是项目本身的问题,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风点火,恶意抹黑,阻碍项目的推进。相关的证据,我已经收集好了,会正式上报给集团纪检部和董事长。”

陈敬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林总,你这是什么意思?项目搞砸了,就往别人身上推?自己没本事搞定居民,没本事搞定审批,就找借口?”

“我有没有找借口,陈总监心里最清楚。”林砚看向陈敬明,目光锐利,“带头闹事的刘三,银行账户里,在闹事的前一天,突然多了一笔20万的转账,转账的账户,是陈总监您的远房表弟。网上那些抹黑项目的帖子,首发的IP地址,是集团运营中心的办公电脑。还有,给相关部门写举报信的邮箱,注册人是您的秘书。陈总监,这些,要不要我在这里,把详细的证据,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了陈敬明,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们没想到,林砚竟然拿到了这么实的证据。更没想到,这些事情,真的是陈敬明在背后搞的鬼。

陈敬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林砚!你血口喷人!你伪造证据,污蔑我!我要告你!”

“是不是污蔑,陈总监,我们让集团纪检部来查,就知道了。”林砚看着他,寸步不让,“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反对这个方案,想把项目搞黄,把我拉下马。可你别忘了,这个项目,是董事长亲自批的,是集团的重点项目。你为了自己的私心,不惜损害集团的利益,破坏项目的推进,你该想想,怎么跟董事长解释。”

陈敬明看着林砚眼里的笃定,心里瞬间慌了。

他没想到,林砚竟然把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还拿到了实打实的证据。他本来以为,林砚就是个只会做方案的书呆子,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好惹。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广田带着十几个红光厂的老工人代表,走了进来。为首的张广田,手里拿着一张联名信,走到会议桌前,看着一屋子的集团领导,大声说:“各位集团的领导,我们是红光厂的住户代表。我们今天来,就是要给林总做个证。林总给我们的方案,是真心实意为我们老百姓好,她给我们的所有承诺,我们都信。网上那些抹黑林总的话,全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造谣!”

他把手里的联名信,放在了桌子上,上面密密麻麻地,签满了红光厂住户的名字,还有鲜红的手印。

“这是我们红光厂286户住户,联合签的名。我们都同意林总的方案,都愿意签约。我们只认林总当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要是集团换了别人来,我们所有住户,都不会签字!”张广田的声音,掷地有声。

身后的老工人们,一起点头,大声说:“对!我们只认林总!换别人,我们绝不签字!”

会议室里的集团高管们,看着这满满一张纸的签名和手印,都愣住了。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旧改项目,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开发商的项目负责人,能得到住户这么大的支持,甚至愿意为了她,跟集团叫板。

林砚看着张广田和老工人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知道,在她最难的时候,这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们,站在了她的身边,给了她最硬的底气。

陈敬明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一阵红一阵白,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他彻底输了。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在座的集团高管们,一字一句地说:“各位领导,我在这里,再次给大家承诺。给我一周的时间,我会完成所有住户的签约,解决所有的舆情问题,推动审批流程重新启动。如果我做不到,我自愿引咎辞职,承担所有责任。”

分管运营的总裁,看着林砚,又看了看旁边脸色惨白的陈敬明,最终点了点头:“好。林砚,我们就再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后,我们要看到结果。至于陈敬明,你跟我回总部,纪检部会对你的问题,进行专项调查。”

陈敬明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场来势汹汹的问责会,最终以陈敬明的完败收场。

送走集团的人之后,林砚转过身,看着张广田和老工人们,深深鞠了一躬:“张叔,各位叔叔伯伯,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谢什么。”张广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为了我们,为了红光厂,我们不帮你帮谁?放心,剩下的那些住户,我们老兄弟几个,分头去做工作,一周之内,保证让所有人都签了字!”

“对!林总你放心!我们去说!”老工人们纷纷笑着说。

林砚看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人。可到头来,是这片土地,是这些人,一直在守护着她。

那天下午,林砚带着小满,再次去了金工车间。

解决了陈敬明这个麻烦,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她再次走到了父亲当年用过的那台C6140车床前。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机床上,锈迹斑斑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砚绕着机床,慢慢走着,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机床外壳。她总觉得,父亲好像有什么东西,留在这里,等着她发现。

之前她来的时候,只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刻的那个“砚”字,可今天,她突然发现,机床的侧面,有一块铁板,好像是松动的。

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敲了敲那块铁板,里面传来空空的声音。

她心里一动,让小满去找了一把螺丝刀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铁板上的螺丝拧了下来,轻轻掀开了铁板。

铁板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林砚的心跳,瞬间加速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铁盒子拿了出来。盒子没有锁,她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放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磨破了的工作日记,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林砚拿起那本日记,翻开了第一页。

是父亲林建国的字迹。

熟悉的、方方正正的字迹,一下子就撞进了林砚的眼里。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这本日记,是父亲从18岁进厂当学徒开始写的,一直写到他去世前的一个月。

日记里,写了他刚进厂的时候,跟着师傅学手艺的日子,写了他第一次独立加工出合格零件的激动,写了红光厂最辉煌的时候,接到大订单,全厂工人加班加点的热血,写了他和母亲结婚,生下她的时候,满心的欢喜。

也写了红光厂效益下滑,订单减少,工人下岗的无奈和心酸,写了他看着停转的机床,心里的痛,写了他实名举报厂长挪用公款,被打压,被威胁的愤怒和无助。

林砚一页一页地翻着,像跟着父亲,重新走了一遍他在红光厂的28年。

她终于知道了,当年厂子倒闭的真相。不是因为经营不善,是当时的厂长,联合外面的人,掏空了厂子的资产,把厂里的设备低价卖掉,中饱私囊。父亲发现了这件事,实名举报,却被他们反咬一口,说他泄露厂里的技术机密,把他从厂里开除了。

父亲一辈子的心血,都在红光厂,被开除之后,他整个人都垮了。长期的抑郁和愤怒,拖垮了他的身体,最终突发心梗,倒在了他守了一辈子的机床前。

林砚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是父亲去世前三天写的。

字迹已经很潦草了,看得出来,他当时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小砚,我的女儿。

爸爸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守着这台机床,守了一辈子。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没能给你们一个好的生活,还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

爸爸不后悔。红光厂,是爸爸的根,是我们所有红光人的家。就算厂子倒了,就算那些人把厂子掏空了,红光的精神,也不会倒。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只要红光的记忆还在,厂子就永远活着。

小砚,爸爸最骄傲的,就是你。你聪明,懂事,有韧劲,比爸爸强。爸爸走了之后,你要好好读书,好好照顾你妈妈,好好做人。以后要是有机会,帮爸爸守着红光厂,守着我们的家。

爸爸永远爱你。”

林砚看完这一页,再也忍不住,蹲在机床前,失声痛哭。

15年了。

她终于知道了父亲去世的真相,终于读懂了父亲一辈子的执念,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跟她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以为,自己回来,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是为了弥补年少时的遗憾。可现在她才知道,她回来,是父亲冥冥之中的指引,是她这辈子,注定要完成的使命。

她擦干眼泪,把日记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打开了那个红布包。

红布包里,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五一劳动奖章,还有一把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钳工锤。

这枚奖章,是父亲当年,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的时候,在北京领的。他一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奖章。

林砚拿起那把钳工锤,握在手里。锤头冰凉,手柄却被父亲的手,磨得光滑温润,像带着父亲的温度。

她握着那把钳工锤,站起身,看着眼前的机床,看着空旷的厂房,看着窗外的红砖厂房和梧桐树,心里的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不仅要把红光厂建好,还要把父亲当年没有说完的故事,把红光厂三代人的故事,都好好地讲下去。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有一群人,用一辈子的青春和热血,撑起了一个厂子,撑起了一个时代。

那些记忆,永远不会被遗忘。

这片土地,永远不会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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