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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的工坊,海州的船坞,汝水东流,直入沧海,属于他的新天地,正在前方等着他。
建武六年冬十月末,汝南郡治所平舆城。
太守府朱红大门前的两盏白泽宫灯,从清晨亮到日头偏西,灯穗上的红绸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门前的青石板路却冷清得能听见落叶滚动的声响。
今日是邓晨正式开府理事的日子,按大汉规制,一郡太守开府,阖郡乡绅、各县令长、相邻州郡的属官,都该登门拜谒,可眼下,除了汝南县令李松带着几个县吏站在门侧,再无半个人影。
管家邓云一身深青色锦袍,站在府门台阶上,指尖捏着拜帖匣,匣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李松一早递来的一张帖子。他眉头紧锁,对着身后的亲随低声吩咐:“再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使绊子。”
亲随刚要走,邓晨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不必查了。”
邓晨缓步走出门,依旧是一身素色宽袍,身侧跟着严光和孔新,神色平静,仿佛门前的冷场与他毫无关系。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长街,笑了笑:“平舆陈氏放了话,谁敢登我邓晨的门,就断谁的田租、砸谁的铺子,这汝南的天,还没改姓邓,谁敢来触这个霉头?”
邓云躬身拱手,脸色凝重:“大人,是属下办事不力。这陈氏是汝南第一豪强,祖上是前汉大司马,世代盘踞平舆,汝南十三县,有三分之一的田亩都在他们手里,佃户过万,乡勇上千,连豫州牧都要给他们三分薄面。这次他们带头抵制,阖郡的豪强都不敢动,就连刺史张敏,也只派了个功曹史送了份文书,人根本没来。”
邓云跟着邓晨十余年,从南阳到河北,再到中山,从来没见过这么憋屈的开府仪式。
他是邓府的大管家,府里的庶务、账册、旧部安置、家眷起居,全由他一手掌管,心思缜密到极致,早在邓晨从洛阳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把汝南的各方势力摸得门清,却没料到陈氏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邓晨下马威。
“不止陈氏。”孔新抱着文卷,脸色严肃,“属下查了,这次抵制开府的,分了好几拨。陈氏是明着来的,带头抵触;刺史张敏是陛下的人,明着配合,暗里观望,就等着我们出纰漏;还有司隶校尉府安插在郡府的功曹史王怀,就是之前王三十六的顶头上司,一直在暗中散布谣言,说大人您是来汝南清丈田亩、夺豪强土地的,把本地豪强全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严光慵懒地斜倚在门柱之上,手中轻轻摆弄着那柄精致的羽扇,不紧不慢地又补充道:“此外啊,还有那些潜藏于黑暗之中的家伙呢!陇西的隗嚣和巴蜀的公孙述所派遣的细作们,早已悄然混入了平舆城中。他们正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汝南陷入混乱,如此一来,便可成功拖住洛阳方面的军力。而陈家之所以这般嚣张跋扈,想必其背后定然少不了这些人的推波助澜与煽风点火吧。”
仅仅只言片语之间,便将汝南这片错综复杂如同一汪深不见底浑浊池水般的局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时间,原本隐藏得极深的各方势力纷纷浮出水面——有对朝廷心怀不满的抵触派;有心向皇帝忠心耿耿的帝党;有见风使舵坐山观虎斗的观望派;更有潜伏在城内伺机而动的反贼眼线……这四股力量相互交织缠绕,犹如一张巨大无比且严密紧实的蛛网一般,刚刚开设府邸准备大干一场的邓晨就这样被硬生生地困在了其中,陷入了一个四面楚歌的艰难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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