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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员的声音高了一点:“叶先生,我跑这条线十几年了,以前靠这个港,心里总是不踏实。这次来,感觉不一样了。码头稳当,设备新,工人也专业。”
叶归根说:“以后会更好。”
船长也下来了,站在叶归根面前,双手握住叶归根的手:
“叶先生,这港口是你管?”
叶归根说:“是我们一起管。”
船长转过头看了看码头新铺的地面,再抬头看了看那排崭新的吊臂,松开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船。
老船员也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了叶归根一眼,然后走回了舷梯旁,没有回头。
晚上,一艘来自同一家公司的货轮也靠了港。船长比白天那位年轻一些,说话语速快,精力充沛的样子。
他看到崭新的泊位和吊臂,语速也慢了下来:“叶先生,以前我们跑这条线,靠港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的,怕设备出问题,怕卸货的时候出岔子,怕被敲竹杠。你这港口一开,我们这些跑船的人,心里踏实了。”
叶归根没有接话,只是说:“晚上安排食堂给你们留了饭。”
那天晚上,杨成龙站在港口的防波堤上,看着那两艘船静静地泊在码头边。
灯光从船舱的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一盏接一盏。
叶归根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今天的货已经卸完了,明早就能走。”
杨成龙没有转头:“归根,你搞这些港口,不只是为了赚钱吧?”
叶归根没有回答。杨成龙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追问。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泊位深处隐隐的柴油味,和一种更远、更咸的洋流气息。
码头上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波浪揉碎,又聚拢,再揉碎,像一张正在被反复修改的蓝图纸。他又问了一句:
“你以后会告诉我吗?”
叶归根看着海面:“等做完了再说。”
杨成龙说:“行,等做完了你再跟我说。”
那两艘船离开港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杨成龙站在码头上,看着缆绳被解开,船身缓缓离岸,船尾的螺旋桨搅动海水,翻起一蓬白浪。
他听到甲板上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轻松。船驶出泊位,沿着航道朝外海方向驶去,船尾的白浪在晨光中慢慢平复,最后融入了海面的蓝色。
杨成龙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叶归根的港口网络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又扩充了两个节点。都不是大港,但位置越来越刁钻。
他拿下的第七个港口位于一个咽喉位置的岛国,进出港的航道狭窄,天然水深足够停靠远洋货轮,正卡在一条重要航线的中间。
第八个港口的谈判拖得最久,因为对方的要求比较特殊:他们不要现金,要一条公路,从港口通往内陆的公路,由叶归根出资修建,建成之后归当地政府所有。
叶归根算了三天的账,同意了。杨成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问了一句:“修一条公路得多少钱?”
叶归根说:“比买港口便宜。”
杨成龙想了想,没有算,但信了。
越来越多的华夏船只开始把这里作为中转港。靠港的船长们开始互相介绍,渐渐有了默契——
跑这条线的人都知道,这个港口不用等,不用排队,不用额外付钱,设备好用,工人专业,卸货快。这些口碑像水一样渗进了行业的缝隙里,无声无息,但谁都知道。
有一个船长靠港之后没有急着卸货,他站在码头上打了一个电话,声音不大,但杨成龙刚好路过听到了。
对方说:“老周,你到哪个港了?”
他回答:“新港。就是前段时间传的那个,华夏人开的那个。货今晚就能卸完,明天就能走。”
对方笑了,打趣道:“你倒是不傻,跑了这么多港口,只有我们华夏人自己的港口,让人觉得踏实!”
老周咧咧嘴:“并不是,如今港口多如牛毛,其中不乏华夏人或者华裔开的,但有些人却吃人不吐骨头,还不如老外呢!”
对方也跟着叹口气:“听说这个港口是军垦城的人开的,但愿他们都多开一些吧!”
杨成龙从舷梯旁边走过去,听到了“军垦城人开的那个”几个字,步伐没有放慢,也没有回头看那个船长。
第七个港口的协议签完那天晚上,叶归根坐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海面上的渔船灯火,杨成龙推门进来,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
“你下一步打算收多少个?”
叶归根没有转头:“不知道。收到够用为止。”
杨成龙说:“够用是够什么用?”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够让华夏的船不用排队,不用绕路,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停靠。”
杨成龙在椅子上坐下来,他忽然意识到,叶归根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做一件他自己很少主动提起的事。他做的不是港口生意,是在铺一条看不见的线。杨成龙没有继续问。
那些港口像是被一颗一颗按进地图里的棋子,不张扬,但位置精准。每一个都卡在航线的关键节点上,不多不少,刚刚好。
杨成龙从训练回来的那段时间里一直在看地图,慢慢看出了一些名堂,但从来没跟叶归根求证过。
他确认了一件事——叶归根的港口收购计划,不是为了钱,不是单纯为了建立家族势力,而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
他没有点破,叶归根也没有解释,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不用再说了。
码头上的集装箱又堆高了一层,吊臂在暮色中缓缓转动,像一座在城市边缘醒来的钢铁森林,正在慢慢吞下那些曾经阻隔过它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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