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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鸟》(第1/2页)

洛伦佐一手推开门,一手揭下自己的面皮。莫星昼的使命已然完成,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绿日的婓兰·洛伦佐。

门外,是一片静谧。

边遗缴储存科泄露出的一点黑火,将一千四百多人的JL分局尽数吞没。如今,干净的黑暗纵横交错一起,犹如汹涌的地下河,它们在空中浮沉之间交合,将一切光芒尽数吸附。

随着洛伦佐的步出,抬起那只镶嵌有黑暗灾本源之力的手。那些暗河像找到了自己的源头,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处,如万千条干涩游曳的蛇,盘成了一团交合。

庞大的蛇盘,无视查拉图斯特拉所限定的物理法则,存乎于真实与虚妄之间,横亘、流动在钢筋、水泥与炼金造物之中。

“长着黑色翅膀的夜,”

洛伦佐用拉丁文吟诵着阿里斯托芬的《鸟》,其语态激昂,就像是哪一只建立了云中鹁鸪国的戴胜鸟。

这是一座鸟之国。

这个国横亘在天与地之间,隔阂了神与人之联。

这国,人人平等博爱、共同劳作。

这国没有报厄的预言家、没有末日倒数的历数者,没有以铜表约束人的法令客,更没有无休止不满与控诉的诉讼者。

这国,唯有平等、劳作与永恒的...

爱。

“在厄瑞玻斯的怀抱里深埋了一个风生的蛋,”

厄瑞玻斯,希腊神话里的深渊黑暗。它是静谧、可怖的混沌,先于一切所生,所生一切所死,所死遗留而存。

宇宙,从黑暗中诞生。

“随着时间流逝,‘爱’从蛋中——”

爱,也在无边黑暗中永存。

“破。”

最终,理想国依旧是破灭了。

“壳。”

希腊与雅典描绘的《鸟》如此,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如此,天文会倡导的“天国”更是如此。

“而。”

现境,亦将如此。

“出。”

自深渊的爱,也必将往深渊中落入。

永远如此。

涌动的黑暗最终在洛伦佐的手臂上凝固成一团。若要以人类可视的角度去说,它是吞没了光明的黑暗凝聚出的混沌。

那一团绽开了裂纹,先浓紫色的蛋液流淌而出,然后是那破壳的尖锐鸟喙。

它张嘴,吐出了让天地饥荒的雾。

它将摧毁人类的国度,让陨落的神明们,再一次受到祭祀。

雾气弥散,流淌的浆化作了羽毛的纹路,蛋壳的铿锵来作羽骨。

这一次,从黑暗与混沌里,诞生的并非俄耳甫斯信仰中,被《神谱》所记载的爱若斯。它失去通体金光,因此对光明追逐,它无法呼风唤雨,便要阻塞天地交通。失去雌雄同体,便要交一切归于至暗的虚无。

这一次,它是伯劳。

起初,它只有三寸大小。而他每一次振翅,身形就壮大一分,它仿佛吸纳了那些夹角中的阴影,吞噬掉了无光的黑暗。待他张成之时,它的身形足有十六丈——十七八层那么高,双翼展开可谓遮天蔽日。

它振翅无声,静默啼哭,高飞而去,誓要去将此处仅剩的光、那六枚星辰都啖食去了。

看着那从神迹刻印·黑暗之灾中诞生的【永暗伯劳】远去,洛伦佐以右手按住他左肩的断口,肆意大笑。

这一声声,却不落一人耳中。

按原计划,他也该被永暗所吞噬。就像那近千名绿日的兄弟们一样,他也要贡献出自己所有的源质,以求孕育其完整。

但,就像他刚才诉说的那般。

袁明立了大功。

他就像一个平整荒地、耕犁泥土的老农,一心要种下权力种子,反倒在这个过程中,给了这只【永暗伯劳】孕育成型的养料。

洛伦佐踉跄前行着,步伐越发稳固。断臂上,蛇——伯劳所食剩的虫豸们,正在钻进他的体内,企图孕育出一只模仿伯劳的喜鹊来。

一条带有三颗蛇头的肢体从缺口处长出,蛇头狰狞吐信。它们伶牙俐齿,相互啃噬,咬合在一起之后,竟真有了手臂的形状。

洛伦佐双眸漆黑,再不可视。他心知,他已然必死。体内的圣痕不会庇佑他太多时,当其被粗暴地推升到三阶之时,就是他走向终亡之日。

这一点时间便弥足珍贵,因为他已经完成了这一生最伟大的事业。他为绿日孕育出了一面能照见真相的镜子。世人会透过它,看见像袁明那样、天文会所隐藏的绝望与肮脏。

所以,他现在可以尽情地享受独属于他个人的时光了。

至于要做什么,他早就想好。

即便眼中再无光明,洛伦佐依旧能凭着脑中那不断闪烁着的电子讯号,找到他要屠戮的对象。

哦,至于你问飞蛾里如何孕育出飞鸟,这件事不合理。

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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