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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真人,尊上在议事厅等你。”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有劳。”

赤鸢转身带路。

凌霄扶着清虚真人进入议事厅时,第一眼就看见了主座上的夜塍。

夜塍没有刻意是放魔压。

可大乘初期的气息即便收敛,也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山。

他坐在那里,玄衣冷肃,猩红眼瞳平静地看过来。没有万魔噬体时常带来的狂躁,也没有噬渊残留的阴冷。

他比战场上更可怕了。

因为他彻底清醒,彻底完整。

清虚真人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无声碾过来。

不是夜塍在为难他。

是差距本身就在这里。

凌霄的手臂微微绷紧。

清虚真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还能走。

议事厅内,谢无妄站在夜塍身后半步的位置,黑金长袍利落,腕间金色血契隐隐发光。赤鸢和沧溟分列两侧,万象阁执事站在旁边,留影玉已经开启。

清虚真人终于走到桌前。

夜塍没有起身。

也不需要起身。

桌子隔在两人之间,像隔着三百年的血债。

凌霄扶清虚真人坐下,然后退到侧后方。

清虚真人抬眼看向夜塍。

这个他曾经亲手选中的“牢笼”,如今已经从万魔噬体里走出来,坐在他面前,以一种胜利者都未必拥有的平静看着他。

清虚真人开口时,声音比驿站那日更哑。

“夜塍。”

夜塍看着他,没有应声。

清虚真人喉间滚动了一下。

他这一生站在高处太久,发号施令太久,错也错得理直气壮太久。真正要把那三个字说出口时,竟比受禁术反噬还难。

可他还是说了。

“老夫错了。”

议事厅里没有人出声。

留影玉稳定地亮着。

清虚真人低下头:“三百年前,老夫以两界安危为名,将噬渊残魂封入你心脉,又以封魔锁链种下万魔噬体,让你承受本不该由你承受的痛苦。”

他的指节颤抖,却没有停。

“这不是正道。也不是天道。”

凌霄站在身后,眼眶微微发红。

他从小敬仰的师尊,终于亲手把那层仙门大义剥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事实。

夜塍看着清虚真人苍老的面容,猩红眼瞳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快意。

谢无妄站在他身后,能感受到金色血契传来的平静。

那不是麻木。

是某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夜塍开口:“三百年。”

他的声音很轻。

可议事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清虚真人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下去。

夜塍看着他:“每一天都在被噬渊啃噬心脉。每一次闭眼,都不知道醒来的是本尊,还是那头上古天魔。魔气失空时,本尊会听见它在心脉里笑。”

谢无妄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些话,夜塍从前很少说。

他习惯忍,习惯把疼痛压成怒意,压成杀戮,压成旁人眼里的疯。

清虚真人哑声道:“老夫知道。”

夜塍抬眼:“你不知道。”

清虚真人嘴唇发白。

夜塍没有提高声音。

“你知道的是封印没有破,知道的是两界暂时太平,知道的是清虚门仍被奉为仙门正统。你不知道一个人被当成牢笼三百年,是什么滋味。”

清虚真人闭上眼。

这一句,他无法反驳。

夜塍继续道:“你也不知道,谢无妄把那东西从本尊心脉里剥下来时,吐了多少血。”

清虚真人缓缓睁眼,看向谢无妄。

谢无妄没有说话。

夜塍的目光也移向他,声音低了些:“若不是他,本尊至今还活在那副枷锁里。”

议事厅内,魔修们的呼吸都沉了。

赤鸢眼冷意更深。

沧溟垂眸,掩下情绪。

清虚真人低声道:“老夫欠你们的,偿不清。”

“确实偿不清。”

夜塍回答得很平静。

清虚真人抬头看他。

夜塍道:“所以本尊不打算让你偿。”

这话一出,凌霄怔住了。

清虚真人也怔住。

夜塍看着他:“本尊曾想过很多次,若有一日能挣脱万魔噬体,必亲手踏平清虚门,把你钉进同样的封印里,让你也尝三百年。”

清虚真人眼底没有惧怕,只有沉沉的愧意。

“但现在,本尊不想计较了。”

这一次,连谢无妄都轻轻看向他。

夜塍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因为有人教会了本尊,活着比仇恨重要。”

谢无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夜塍说得不重,却比任何重话都更让人鼻酸。

清虚真人看着他们,过了很久,忽然撑着桌沿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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