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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受过冻的手指在第二年冬天更容易被冻伤，算是个死循环了。
“你本身骨架就小，手指原本也该纤细才是……”水云顿了顿，语气里混着可惜与心疼，“如今摸起来却又粗又糙，该好好养着。”
唐言苦笑道：“粗糙一点怎么了？手上有了茧子，干活才不容易受伤呢！”
水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冬天来得不声不响，唐言本以为山顶至少能看见雪花，可实际上并没有。寒风在屋外呼啸着，水云提前封好了窗子，只在烧炭盆时会将门打开一道缝隙。
雏鸡们已经换了羽毛，挤在各自的禽舍里御寒，小狗也已经能在山上跑上跑下地撒欢了。
小狗长大以后，黑鼻子比先前淡了许多，尾巴尖上的黑色却更重了，远远看去像是一根蘸了墨的毛笔。它平日里最喜欢在水云练剑时跑过去捣乱，若不是唐言守在旁边，有好几次水云都差点踩到小狗的爪子了。不过即便不小心踩了它一下，它也只是“嗷”地叫一声跑开，没过一会儿就又跑回来了。
水云总说它不长记性，可唐言觉得小狗这么聪明，怎么会不长记性呢？若换做是她，每日被踩上一次也是高高兴兴的。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丽鹿河依旧在涓涓流淌。
过年时，山下家家户户都会燃起烟花爆竹，万兽山则在唐言的监督下严格禁烟花。吕九娘对此有些不满，便时不时地站在半山腰往下望，只盼着哪家炸了烟花，好让她瞧一瞧这新年新气象。
除夕前七天，唐言就盘算好了要去集市大干一场。
她半夜起来捡了蛋，仔仔细细地装进铺满干草的竹筐里，这蛋上还带着鸡鸭的体温。她心说，若是此时往竹筐里再放一只母鸡，或许也无不可。想到这里，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逗笑了，一回头却看见水云真的在试图往竹筐里装母鸡。
那母鸡就老老实实地窝在里面，一动不动。
唐言提醒道：“咱们有鸡笼。”这次去集市除了卖蛋，她还准备卖些鸡鸭，免得山中禽类过多，影响了生态系统。
“你不觉得这样更可爱吗？”水云拎起竹筐，母鸡的身体晃动了几下，羽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咕”声。
唐言盯着一人一鸡看了一会儿，直到母鸡终于炸着毛跳到地上，又钻回鸡群里，她才缓缓道：“再玩我就扣你工资了。”
“真稀奇。”水云将竹筐重新放回地上，“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资本家做派了？”
“你在想什么美事？”唐言已经捡出几只公鸡，将它们装进笼子里，还不忘调侃道，“真正的资本家会给你发工资吗？”
自那群雏鸡降生后，水云也跟着忙碌起来，有时候甚至睡得比唐言还要晚。唐言于心不忍，便提出要给水云分成，水云当时也没跟她客气，开口就要五五分。唐言骂她多少有点不要脸了，可这五五分的提议最终并未被驳回。
唐言提前准备了鸡、鸭笼各一个，要拿去卖掉的八只鸡鸭是方才摸黑时现抓的。鸭子在笼子里嘎嘎叫，公鸡扯着脖子打鸣，被她一巴掌拍在笼子上，安静片刻，又接着打鸣了。唐言只能自我安慰，也许吕九娘早在她与水云出屋时就被吵醒了。
她想得还真没错。
当唐言抱着两筐蛋、水云扛着两个竹笼从禽舍里出去时，吕九娘正靠在篱笆上打哈欠。
“天还没亮呢。”她如今也跟着唐言“学坏”了，斗篷里的衣服带子都没系牢，头发也披散着，好一派“民风淳朴”的真实写照。
“早点去能给客人们留个好印象。”唐言把竹筐放在牛车上，用绳子捆了几道。这牛车是她昨天向村里借的，这次没有雇车夫，牛是通人性的，赶它去集市并不难。
吕九娘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不用，你留下守山。”唐言道，“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咱们养的鱼也该卖了。要是有人上山来问价，你只管让他们按市场价给就行。”
吕九娘看着水云已经坐上牛车，手中握着绳子，而唐言坐在她身后的干草堆上，理了理衣摆。她纵使还想跟去帮忙，也没再提了。
天光已经泛白，却迟迟不见太阳。山道上灰蒙蒙的，路边的枯草像是夜空中的星辰，而唐言与水云驾着牛车，正悠然穿过这条“银河”。水云手上几乎没怎么用力，她只用柳条轻轻抽了一下牛背，这头牛便自顾自地沿着上山的路往下走。
唐言闭了眼睛，水云的视野也变得一片漆黑，只有轮子压在石板路上的颠簸声与鸡鸭的叫声在她们耳边合奏。
丽阳村附近的闹市口逢五逢十便会有集市，唐言曾去过一次，那里规模并不大，客人也大多是丽阳村的村民。因此，她们这次选择的是地图中明确标注的王庄集市，路途远了些，但胜在人流量大、足够热闹。
她们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集市上支起了不少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唐言提前与这里管事的市司备了案，进来后便找准位置把牛车停好，竹筐竹笼依次摆开。大公鸡的尾羽在晨光下泛着彩色的光泽，唐言乍看过去，还当是她摸黑误把凤凰装进来了。
这大公鸡隔一会儿就叫一声，声音中气十足。唐言不得不找了块黑布把鸡笼罩起来，只在有客人光顾时才掀开一道缝隙。相较之下，鸭子们产生的噪音就平和了许多，听久了愈发接近白噪音的范畴。
唐言几乎要伴着“嘎嘎”声睡着了，却忽然被一位妇人挡住了晨光。她抬头看去，这位婶子的衣着光鲜华美，头上却梳着丽阳村最常见的包髻，只插了一只鎏金的发簪点缀。
婶子看了一眼牛车上的货物，又看了看水云的打扮，忽然眼睛一亮：“你们是不是那个——”
唐言心里咯噔一下，这集市距离丽穰县已有四十里的路程，崔家的眼线还是无孔不入吗？她生怕婶子嘴里吐出一句“这就是那个能让男人怀孕的道士”，正要含糊应付过去，对方却先开口了。
“你们是那个道士？就山上那个？”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的摊主和行人纷纷看过来，“我听我婶娘说过，帮丽穰除了妖怪的，是不是你们？”
原来这人不是来挑事的，唐言回头看了一眼水云那身标志性的道袍，轻轻呼出一口气：“是我们。”
这下，整片集市可炸了锅！
“就是她们！万兽山上修道的！”
“听说了听说了，崔家公子被妖怪借尸还魂，就是她们给除的。”
“我们隔壁的李婶说，她外甥在崔家做工，亲眼看见的！那蜈蚣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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