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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从东宫到养心殿，从大宫女到御前近侍，这一步跨过去，就是皇帝的人了。她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就这么轻飘飘地来了，来得比她想象中快，也比她想象中容易。
“可奴婢……奴婢是东宫的人。”她故意这么说。
皇帝低声道：“朕跟太子说一声就行。”
他的指腹温温的，带着墨香和龙涎香的味道，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沈枝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沈枝跪下去磕头，额头触到养心殿的金砖地面，凉丝丝的，可她的心是烫的。
“奴婢谢陛下隆恩。”
声音稳稳的，没有一丝颤，她伏在地上，听见皇帝在上头笑了一声，很轻，像是被她的乖巧取悦了。
“起来吧。”皇帝说，“地上凉。”
沈枝站起来，垂着眼，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皇帝又拿起朱笔批折子，从这一刻起，她不一样了。
从东宫的大宫女，到御前近侍，这一步跨过去，整个皇宫看她的眼神都会变。
迁去养心殿那日，是个晴得晃眼的春日。
沈枝的东西不多，一个箱笼就装完了。
可皇帝赏下来的东西多。两床新弹的锦被，说是江南进贡的蚕丝絮的，轻软暖和。
四匹上好的衣料，一匹月白，一匹藕荷，一匹鹅黄，一匹水绿，都是她平日穿惯的颜色。还有一对玉镯，羊脂白玉的，镯身温润，套在手腕上凉丝丝的，衬得她皮肤更白。
太监们抬着这些东西，从东宫往养心殿走，一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
沈枝跟在后头，步子不急不缓。路过的宫女太监都侧身让到一旁，低头喊一声“沈姐姐”，比从前在东宫时更恭敬了几分。
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一串的白，香气浓得发腻。她正低头避着落花，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沈枝。”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秦慎站在她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地方，穿着东厂的官服，手里还拿着准备觐见皇帝的牌子，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前头那些抬着赏赐的太监身上。
锦被、衣料、玉镯，一样一样地从他眼前抬过去。
沈枝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姿态浑然天成，腰弯得恰到好处，头低得不多不少，是东宫教出来的规矩，也是御前该有的体面。
“奴婢给秦公公请安。”
秦慎看着她。
她站在日光里，青色的宫装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脸颊上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是养出来的好气色，她的眼睛里没有怕，也没有躲。
秦慎的喉头动了一下。
“你这是，”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要去养心殿了。”
“是。”沈枝答，“陛下抬举，调奴婢到御前伺候。”
很快吧，快到他还来不及想办法把她给弄出宫去。
秦慎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似是不敢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做，不敢相信她真的会抛下自己。
“秦公公还有何吩咐？”
他看见了她站在日光里的样子，不再是从前沉璧居里那个小丫头了，她站在他面前，腰背挺直，目光平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了，意气风发。
她成了御前的人。
这一步跨过去，她想走，他想拦，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是皇帝近侍，出入养心殿，日日伴在御前，他再是东厂提督，再是司礼监掌印，也不能跟皇帝明着抢人。
他只觉得有句话说得好，很多事情，都是一步错，步步错。
他大概，把她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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