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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要去秦慎安排的地方住。
因为太子殿下心胸宽广，温润如玉，她若推了那间耳房不去住，顶多换他一句无奈，再或者他会在下回见她的时候多喂她两块糕点，轻飘飘地说一句“阿鱼有自己的主意了“，便不会再追究。
可秦慎不一样。
她要是驳了他的面子，住进了太子给的地儿，那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他——她选了太子那边，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不敢赌。
她走了出去，路口果真还候着那个灰青衣的内侍，像是料定了她会回来一样，脸上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只淡淡地侧了侧身：“姑娘，这边请。“
沈枝跟着他穿过几条长长的宫巷，越走越觉得眼熟，最后停在一处院门前时，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院子她认得，正是秦慎住的那处沉璧居的后院。
她站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那灰青衣的内侍已经推开了门，侧身让开：
“秦公公说了，这院子清静，离他近，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新置办的，姑娘看看还缺什么，只管吩咐。“
沈枝硬着头皮迈过门槛，心里头把那阴阳怪气的太监骂了百八十遍。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把她安置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哪里是照顾她，这分明是把她圈在他跟前，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里。
可她来都来了，人都站在院子里了，难道还能扭头跑回太子那儿去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推门进了屋。
屋子还不错，窗台上摆着一盆花，床上的被褥是藕荷色的绸缎面，摸上去滑溜溜的，比她自己那床粗布不知道好了多少。
靠墙的架子上甚至还搁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头只有四个字：
早些安置。
是秦慎的笔迹。
沈枝看了半天，心里头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发毛。
她原打算把燕歌接过来跟自己同住，可如今这院子就在沉璧居里头，秦慎那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踱过来了，她若是把燕歌也卷进来，万一哪天秦慎又发疯摔东西，连累了燕歌怎么办？
她一个人扛着就够呛了，不能再把旁人拖下水。
她叹了口气，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对那灰青衣的内侍说：
“多谢秦公公费心了。“
安顿下来之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平静。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两头周旋，太子那边不敢得罪，秦慎这边更不敢得罪，活得真累。
不过，就算秦慎把她调来了他的院子，两人也好几天也见不上一面，这给了她一些安慰，但还是搞不懂这太监为什么要把她弄过来，难道只是单纯想让她离他近一些?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沈枝每天早起劈柴、生火、烧水，干着最低等的粗活，晚上再去太子殿下那边暖床——
暖床婢也只是暖床婢，又不是什么主子，该干活也还是得干活，皇宫不养闲人。
太子殿下给她免了最苦最脏的洒扫，可其他的活儿，别人是不会给她免了的。
更何况快到除夕了，宫里是前所未有的忙。
御膳房那边灶火日夜不熄，满院子都是炖肉的浓香和糖糕的甜味，各宫的太监宫女来来往往，手里捧着食盒、端着漆盘，脚底下踩着碎步子，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沈枝也跟着忙了几日，突然有一天傍晚，太子殿下那边来了人传话，说殿下明日一早要去太庙祭祖，随行的还有几位亲王和宗室长辈，得在那边住一晚，后日才回宫，叫沈枝这两日晚上不必过去了。
那人递话的时候还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殿下说了，该给的糕点还是要给的，千万别饿着自己。“
沈枝听了，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太子殿下待她是真的好，好得让她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忙完了之后，沈枝去御膳房领了太子赏给她的糕点，用食盒装了拎回沉璧居，余光却瞥见秦慎屋里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他还没睡。
这几日虽然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可秦慎白日里忙得见不着人影，偶尔碰见也只是淡淡地扫她一眼就过去了，两人说过的话拢共不超过十句。
可这不对吧，他的作息一般都睡得很早，怎么现在还没睡。
难道是在等她?
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发生。
可是她回来的动静那么大，他肯定听见了，要是不去看看他，他第二天肯定要为难她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食盒拎到了他那里。
正院的门虚掩着，她轻轻叩了两下门板，里头传来秦慎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进来。“
沈枝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
炭火烧得很足，屋里暖融融的，跟外头凛冽的夜风像是两个世界。
秦慎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本东宫的折子，抬眼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只食盒上，微微挑了挑眉。
“不在屋里歇着，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沈枝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露出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太子殿下那边给的多，我一个人吃不完，想着您这儿还亮着灯，就送些过来给您尝尝。“
秦慎往后靠进椅背里，慢悠悠地打量了她两眼。
沈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
她这段日子虽然不用洒扫了，可劈柴生火、提水倒水这些活儿还是照干不误，该干的活儿一样不少，手上那层茧子就没消下去过。
秦慎的目光落在她交握在身前的那双手上，眼睛眯了眯：
“你在太子身边也伺候了有些日子了，你就没让他提携提携你？“
“我没有别的心思，安分做个宫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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