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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我站在窗前,点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院子。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旗杆上的国旗还在飘,边缘的破损更大了,但颜色还是很红。
王德厚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看到我,停下脚步。
“小陆,还不走?”
“王主任,您先走。我再待一会儿。”
王德厚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年了,你长大了。”
“王主任,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说了吗?那今年再说一遍。你长大了。”
王德厚走了。我站在窗前,把烟抽完,掐灭在窗台上。我回到办公室,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把爷爷的奖章和优秀证书装进背包。然后我锁上门,下了楼。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我走到旗杆下,仰头看着那面国旗。夕阳照在旗面上,红色的布泛着金色的光。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院子。
班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司机还是那个司机,看到我,按了一下喇叭。
“小陆,回县城?”
“回县城。”
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包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开出土路。我透过车窗,看着镇政府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灰尘里。楼顶的国旗还在飘,但越来越小,最后像一只红色的蝴蝶,消失在天边。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年前,我从北京坐火车到清江,从清江坐大巴到北江,从北江坐班车到平川。那时候我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满脑子都是理想和热血。现在我还是背着背包,但行李箱换成了编织袋。理想还在,热血也没凉,只是多了几斤疲惫和几十个故事。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李长山发来的消息:“小陆,路修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我回了两个字:“明天。”
他又发了一条:“好。我让陈师傅给你留馒头。”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窗外的田野和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天快黑了,星星出来了。我靠着车窗,看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数。数到第十颗的时候,我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石槽沟的新路上,路两边是金黄的稻田,风吹过来,稻浪翻滚。李长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我招手。他的身后,是王老四的石头房子——不,不是石头房子了,是新盖的砖瓦房,白墙红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想走过去,但腿迈不动。我低头一看,脚下不是路,是一本笔记本,厚厚的,黑色的封皮。我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石槽沟、王家坝、陈家沟、鹰嘴岩、石门坎、刘德厚、张桂花、王老四、周德厚、陈老三、李长山、张福来、孙德明、赵国栋。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李长山还在招手。我迈开腿,这次能走了。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稻浪在两边翻滚,天空很蓝,太阳很亮。
我跑着跑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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