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里子和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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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长长的夜风从他脸上吹过去。
他重新睁开眼。
抬步向前。
一步一步,走入了浓重的夜色。
腊月初七,酉时三刻。
天色已经黑透了。
四仙楼今日不做生意。
门口挂上了“休业”的木牌。
两扇大门敞着,里头却清得干净。
楼上楼下没有一盏待客的灯,只有掌柜的在后柜点了两支素烛,光晕昏黄,勉强把门厅照出一个轮廓。
伙计们把散桌都收进后厨。
堂心拼了一张大圆桌,比平日宽出一截。
往日里,从酉时起就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今夜,楼里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这清场清得反常。
倒像是一场没有写明输赢的鸿门宴。
沈醉是最早到的。
他进门时,伙计正要迎上来。
他摆了摆手,自己在大堂里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眼梁柱,看了眼吊灯,又看了眼后厨的方向。
确定没有生面孔,他才在圆桌左侧下首的位置坐下来,那个紫檀木锦盒就放在他手边。
紫檀木盒子中,三种口味的可乐方子就放在里面。
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让它摆在桌面上看得见的地方——刻意做出一副低姿态赴宴、毫无防备的样子。
伙计将他引到席边,躬身问:“沈大人,喝点什么?”
说话间,秦风到了,进门先不落座。
他绕着大堂走了一圈。从门口到柜台,从楼梯口到后厨门,每一步都走得慢。目光落在地面、梁柱、窗栓上。碰到柜台的时候,他伸手摸了一下台面的转角。走到窗边,他弯腰看了一眼窗栓。走完一圈,他在沈醉旁边坐下,把刀横放在膝上,压低声音:
“地方干净,后门通着巷子,能走人。伙计都是熟面孔,没有生人。”
沈醉点点头:“辛苦。”
秦风没接这话。他朝桌面那锦盒扫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但到底没说出口。他把手掌在膝头上擦了一下——那不是擦汗,是把手心攥出来的潮气抹掉。
“六皇子的事,我刚打听清楚。”秦风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六皇子名叫慕逊儿,圣上第六子,现在替朝廷守白虹关。”
沈醉端着凉茶的手顿了一下。
“白虹关。”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舌尖上称它的分量,“大夏和大匈中间那道关口?”
“就是那道。连年打仗,一年到头没几天安生的。”秦风说,“听说临近正月,专门回京都复命,正月还要赶回白虹关去。”
“另外五位皇子呢?”沈醉问。
“也都各自镇着一条边。老大守东面北海口,老二守南疆澜沧谷,老三守西原铁壁关,老四守西南横断峡,老五守北荒漠雁回岭。”秦风咂了咂嘴,“圣上这一手,倒是把儿子们全撒出去了。”
沈醉没接话,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茶确实凉得透心。
他垂着眼,手里的茶盏转了半圈,放下。
赵熙、张钰、云菲陆续到了。
四人今天都没穿官服,但腰间的佩刀都没有摘。
桌面上的烛火没有风,却各自轻轻摇了一下。
“都坐吧,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沈醉说。
“可也没人说不是来挨刀的。”云菲淡淡地回了一句。
沈醉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巴特尔和乌云琪琪格到的时候,席上已经坐了七分满。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是三四个人的步子。
当先那个踩着鞋底的声音比后面的人拖得长一些——那是绸袍的下摆擦过门槛的声音。
佛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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