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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塞尔维斯托第一次走进电影院。此前他们在电视上看过电影,他向来都看不清画面和情节,因而对其毫无兴趣。这次他走进电影院,顶着众人的目光在座位上坐下,开场前金色的灯光依旧刺眼,他无法摘下墨镜,满心烦躁地想着该如何捱过两个小时。但是,等灯光熄灭,周身一切隐没入黑暗,那短暂的几秒,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仿佛飞旋在头顶,一声隐秘的轻笑。
然后屏幕在正前方亮了起来。感官没有了余地。
片子本身其实乏善可陈。那是一部讲述女主角如何努力在歌坛拼搏的励志电影,颜色鲜艳,音乐活泼,市面上能找出一大群质量参差不齐的同类电影,尽管如此,她在高朝的最终献唱算是热血澎湃,斯特拉的心情被歌声牵引,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在动感的片尾曲中,灯光亮起,观众纷纷离席,她说着“我喜欢这个”,蹦起来舒展一下筋骨,却发现哥哥不知何时摘下了墨镜,面色惨白,嘴唇颤抖,手指死死抓着座椅边缘,好像随时都要瘫倒在地。
在第一次进出电影院后,塞尔维斯托经历了人生中数一数二严重的偏头痛发作。两个小时间,荧幕里的一切将他颠来倒去地掀翻又搅拌,回程路上,他躺在汽车后座不敢睁眼,反复地痉孪、呕吐、流鼻血,窗外经过的每一杆路灯,每一次刹车,每一声鸣笛,都让疼痛在头颅内侧尖锐地闪烁和扩张。电影仿佛从未结束,他满眼满耳全是影片里的景象和歌声,而任何一点变动都像是新一片屏幕亮起,强迫他动用全部感官去聚焦,直到把他活活撕成碎片。之后整整两天,他因疼痛而躺在床上,难以起身又难以入眠,煎熬之中,那片有“神”的海域,忽然以一种腾飞的姿态浮现出来,居高临下地罩住了嘈杂;然后他终于确认了,在电影开场前听到的轻笑,是里安德罗斯的笑声。父母白天去上班,斯特拉每隔两个小时来房间里看一眼,在第二天午后,发现哥哥终于睡安稳了,松了口气,晚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长;三人正在客厅里吃晚饭,讨论着以后长子到底还能进行什么休闲活动,话题的当事人忽然从房间里出来,头发凌乱、步履蹒跚,双眼神经质地闪光,像是科学家终于解开了事关全人类前景的谜题,径直对他们宣布:
“就是这个。我不打算继续画画了。我将来要做电影。”
他说到做到。第二学年起,塞尔维斯托选上了所有与影视鉴赏相关的课程,也不再聚焦于画布和书本,而是将几乎所有课余时间花在看电影上。宿舍没有录像机和电视,他就每天坐一个小时公共汽车回家,在车上以书包为课桌,借着晃动的街灯甚至手电筒写好作业,好尽可能留出时间去看电影,一晚上能看两到三部,再勉强睡上几个小时,然后早起回学校。他沉迷于那种平面绘画远不能及的深度,光影、色彩与声音不断流动,带来整个时空奇妙的嬗变,伴随温度与痛觉,将他团团环绕又托起;他无比确信,如果里安德罗斯和他的世界能够栖身于某种“形式”中,那一定只能是一部电影。他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应对观影带来的不适,而随着阅片量上升,神经可承受的阈值也越来越高——半年后,他就可以对租赁店里的片子来者不拒,无论是恐怖、暴力还是涩情内容,都当作单纯的神经刺激接受下来,甚至能一整天坐在电影院,戴着帽子和口罩,抱着毛毯,反复面对纷繁的画面和音效,任身边观众来来往往,灯光一场接一场地亮了又暗。由于苍白、高瘦、畏光且作息混乱,他在同学间素有“骷搂”“吸血归”这类外号,而在全身心投入观影以来,他的表现越来越名符其实。家人都难以理解,他为何对一个初见时带来巨大痛苦的东西如此沉迷,但在塞尔维斯托获得了两位老师的推荐,以视力残疾者的身份,破格拿到罗马艺术大学电影专业的入学考试资格时,十五岁的斯特拉首先明白,哥哥身上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执念,并且因这种执念,他最终能将同样难以言喻的结果带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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