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信息]:bqg.info 超级好记!
他们明明才离开这里不到一年。
却已经变成了回来的人。
晚上五个人去了河边夜市。
夏天以后,沿河一排小摊全出来了,烤串、烤冷面、凉虾、炒粉、炸土豆、臭豆腐,几张矮桌几乎一直有人。河堤下面有人唱歌,音箱开得太大,跑调也听得很清楚。陈野熟练地选了一家烧烤摊,说老板以前给他爸供过酒,结果坐下以后老板根本没认出他。
“你不是说熟?”
“熟的是我爸。”
“那你有什么用?”
“继承关系。”
没人理他。
最后点了一大堆东西。羊肉串刚上桌就被抢光,烤茄子蒜放得太多,周宁吃了一口便开始找水;季闻最爱烤面筋,一连吃三串,被陈野讽刺品位低;江遥对炸土豆情有独钟,明明已经很撑,仍然坚持把最后一块蘸满辣椒。原既白不太能吃辣,看她吃得额头冒汗,问山里那顿酸萝卜是不是把她口味改了。
江遥说:“可能。”
“这么容易变?”
“人本来就会变。”
她说完自己先笑。
原既白也听出这句话可以有很多别的意思,却没有接着往深处走。他把自己那杯冰豆浆递过去,江遥喝了两口,又推回来。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已经喝了不少啤酒,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一个男人不断回头看他们这桌,开始只是看江遥和周宁,后来干脆吹了一声口哨。
五个人都听见了。
陈野最先转头。
原既白按住他的胳膊。
那男人见有人看,反而笑着举杯:“学生啊?”
没人回答。
老板正在烤架后面忙,也没注意。那桌另外两个人似乎觉得无聊,拉了拉吹口哨的男人,让他继续喝酒。事情本来可以过去,他却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拿着啤酒经过他们桌边时故意慢下来,问:“哪个学校的?这么晚还在外面?”
江遥抬头看他。
“关你什么事?”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回。
酒精让他的脸一下变得更兴奋:“脾气还挺大。”
陈野已经站起来。
季闻也把筷子放下。
原既白没有拦第二次,只看着男人说:“我们不认识你。你回自己那桌。”
他的声音不高。
男人盯了他两秒,像在判断几个高中生到底值不值得闹。周围已经有人朝这边看,烧烤老板也终于注意到,从烤架后出来,说都是孩子,让他别喝多了找事。
“谁找事了?”
男人嘴上还硬,却被自己同桌的人拉走。回去以后骂了两句,没再过来。
几个人重新坐下。
桌上的气氛却和前一分钟不一样了。
陈野还很生气,说刚才就应该让他知道什么叫尊重;季闻说你跟醉汉讲尊重的方式如果是打架,最后最可能先让学校知道。周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江遥怕不怕。
“刚才不怕。”
江遥把杯子转了一圈。
“现在有一点。”
她不是逞强。
刚才那个男人真正站到桌边时,她反而只有烦和怒;事情过去以后,身体才开始补上一点迟来的紧张。她忽然意识到,对方比他们大、喝了酒,而且如果没有同桌拉住、没有老板过来,事情可能沿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发展。
陈野听见她这么说,也安静下来。
他刚才确实想动手。
直到这一刻才开始想,如果男人真推人,自己会做什么。
夜市重新恢复喧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隔壁桌有人划拳,河堤下唱歌的人换了一首更难听的歌,老板端来他们最后一盘烤鱼,还顺口骂了一句刚才那人:“喝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句话把所有人逗笑了。
紧张终于散掉一点。
烤鱼很好吃,边缘焦脆,里面肉很嫩。五个人把它吃得只剩骨架,陈野还拿馒头蘸了盘底的汤。
结账时老板少收了十二块。
原既白以为算错,老板说烤鱼算便宜点,刚才那事吓着孩子了。
原既白说不用。
老板已经转身去翻下一桌的串,只摆摆手:“以后少这么晚在外头晃。”
江遥听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那个喝醉的人把他们当可以随便搭话的小孩,这个满脸油烟的烧烤老板也把他们当小孩,可两种“小孩”完全不是一回事。
回去时沿河风很凉。
季闻和陈野骑车在前面,周宁家最近,在第一个路口就分开了。最后又剩原既白和江遥慢慢往旧城区走。河面反着岸边饭店的灯,偶尔有虫子贴着水飞过去。
走到桥中央,江遥突然说:“刚才谢谢。”
原既白问:“谢什么?”
“没让陈野先动手。”
“他真打起来最麻烦。”
“我知道。”
她扶着桥栏往下看,过了一会儿又问:“如果真打起来呢?”
原既白想了想:“先跑。”
江遥笑:“你现在越来越不像小时候了。”
“小时候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先分析胜率。”
原既白也笑。
其实他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未必有时间做什么正确判断。白天他们还能讨论社会、模型、规则,晚上面对一个喝醉的陌生男人,很多所谓能力最后可能只剩最简单的东西:别逞强,别让朋友落单,能走就走。
桥下水慢慢流。
江遥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个粽子。
原既白愣住:“现在?”
“我妈包的。”
“什么馅?”
“你猜。”
“我不猜。”
“为什么?”
“信息不足。”
江遥差点笑弯腰。
“你现在连粽子都学会说不知道了。”
原既白拆开一点粽叶。
里面露出一块很明显的肉。
“咸的。”
“废话。”
江遥说,她母亲知道原既白家大概吃甜粽,特地让她带一个。“她说让你试试正确的粽子。”
原既白咬了一口。
糯米里有酱油和肉油的香,味道很重,和学校那只红枣粽完全不是一回事。
“怎么样?”
江遥问。
原既白慢慢嚼完。
“挺好。”
“比甜的呢?”
“各有各的——”
“你敢说这四个字试试。”
原既白笑起来。
他看了看手里还冒着一点粽叶清香的粽子,最后说:
“这个更好吃。”
江遥满意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六月的风从河面过来,吹动桥边树叶,也把远处夜市的油烟味慢慢吹散。很多年以后,他们也许会忘记那一年端午究竟考了多少分,忘记科技节拿了什么奖,甚至忘记那家夜市烤鱼到底叫什么。
但粽叶的味道还会回来。
𝐁 𝑸 g.𝓲n 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