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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龙宫的“鸿门宴”(第1/2页)

敖广那一声“管”字落地,林灼华心里其实没踏实。

她这人打小在渔村长大,跟鱼虾蟹打了十几年交道,最明白一个理儿——海里越大的鱼,笑得越欢实,背地里咬人越狠。龙王笑得胡子翘,又是“引眉血脉一表人才”,又是“海鲜管够”,听着比茶婆还热乎,可她总觉得这热乎劲儿底下藏着钩子。

铁憨憨在她身后蹲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大殿的地面。

那地砖是整块的青玉铺的,打磨得能照出人影,脚踩上去凉丝丝的,跟渔村晒了三伏天的石板路完全是两码事。铁憨憨蹲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拿手指头关节“咚咚”敲了两下。

“姑奶奶,”他瓮声瓮气地开口,“这地砖比俺家炕都亮。”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敖广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旁边站着的几个蚌女掩着嘴偷笑,袖子底下露出白生生的手腕。阿绿缩在铁憨憨身后,绿毛一抖一抖的,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砖缝里。

林灼华面不改色,抬脚照着铁憨憨小腿肚子上轻踢了一下:“闭嘴,没见过世面。”

“俺说的是实话……”铁憨憨嘟囔。

“实话也不能说。”

敖广到底是个老江湖,愣了一瞬便又笑起来,笑得比先前更响:“哈哈——引眉血脉身边的人,果然实在!来人,给这几位看茶!”

立刻有蚌女端着茶盘上来。那茶盏是砗磲壳磨的,薄得透光,里面茶汤碧绿碧绿的,浮着几片不知名的海草。林灼华端起来闻了闻,一股海腥味混着清香,倒也不难闻。她没喝,搁在手边,抬眼看向敖广。

“龙王大人,饭先不急。”她拿手指头敲了敲铁棍,“您先说清楚,那噬灵蛟到底啥来头?俺虽然答应去,可俺也得知道俺要吓的是个啥玩意儿。”

敖广脸上的笑模样收了几分。

他从珊瑚椅上直起身,走了两步,站到殿中央。龙宫的殿顶极高,珊瑚枝子从四面八方长出来,缀着夜明珠,幽幽地亮着,把敖广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弯。

“那蛟……”敖广沉吟了一下,“原本是龙宫的巡海将军。”

林灼华眉毛一挑。

“二十年前,它奉命看守一处海底灵脉,不知怎的,灵脉枯了,它便说是被人吸干的。查来查去查不出结果,它就自己钻进了珊瑚海沟,再没出来。起初还只是躲着,后来不知从哪儿学来了吞吃灵脉的本事,隔三差五地祸害一处,龙宫的虾兵蟹将去了几拨,没一个能近身的。”

“那您咋不自己去?”林灼华问。

敖广叹了口气,捋着白胡子摇头:“我老了。龙宫里的龙族血脉一代比一代稀薄,能跟那蛟过两招的,满宫上下找不出一个。”

林灼华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铁棍上的裂纹。她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敖广这话,半真半假。老龙王的龙珠确实快不行了,她进门时就看见了,敖广的龙角根儿发灰,鳞片也不亮,这是寿元将尽的兆头。一个连自己都快顾不上的老龙,哪有闲心管一条蛟?

可铁棍的裂纹等不得。

她正要开口应下,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眉引老头的声音炸响开来。

“别信他的鬼话!”

林灼华手一抖,差点把茶盏碰翻。她闭了闭眼,在心底骂了一句:你小点声能死啊?

眉引老头根本不搭理她,继续在她脑子里嚷嚷,那嗓门比铁憨憨敲锅还响:“噬灵蛟千年道行!你娘当年在东海走镖,遇上那蛟都得绕道三里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血脉还没激活利索,棍子还裂着,你去吓它?你是让她去送菜吧!”

林灼华咬了咬后槽牙,在心底回他:那你说咋办?棍子裂纹等得起吗?

眉引老头噎了一下,半晌才闷声闷气地嘟囔:“……等不起。可你也不能拿命去填啊。”

林灼华没再理他。她睁开眼,看向敖广。

“龙王大人,”她开口,“俺去。”

敖广眼睛一亮。

“但俺把丑话说前头,”林灼华站起来,铁棍往地上一杵,“俺去走一圈,把蛟吓跑,您把定海珠借俺三天。三天之后,不管棍子补没补好,珠子俺还您。要是俺回不来——”

她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您就等着引眉血脉绝后吧,俺娘在底下见了您,指定得跟您好好唠唠。”

敖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盯着林灼华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里头有算计、有掂量,还有一丝林灼华看不透的东西。半晌,敖广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林灼华伸手,敖广也伸出手。两只手在珊瑚殿中央握了一下。敖广的手冰凉,鳞片刮得林灼华手心发痒。她没缩手,反而用力攥了攥。

“巡海使!”敖广扬声喊。

殿外水幕一动,那个叫青螺的青衣少女飘了进来,落地无声,冲敖广躬身:“在。”

“带引眉血脉去珊瑚海沟。路上好生照看,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是。”

青螺直起身,冲林灼华微微一笑。那笑看着挺甜,可林灼华总觉得她眼底藏着点什么,像是隔着层水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请随我来。”青螺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灼华招呼铁憨憨和阿绿跟上,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敖广一眼。

“龙王大人,俺还有一事。”

“你说。”

“您方才说,那蛟专吃海底灵脉——东海底下有多少灵脉够它吃二十年的?”

敖广没答话。

大殿里静了一瞬。头顶的夜明珠光晃了晃,映在敖广脸上,把那张老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去吧。”他说,“回来我再与你细说。”

林灼华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转身跟着青螺往外走。

出大殿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极轻极轻的一声响,像是敖广把茶盏搁回了珊瑚桌上,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铁憨憨跟在她后头,还在念叨那地砖:“姑奶奶,你说那砖弄一块回去铺灶台,烤鱼是不是能少糊几回?”

“你先活着回去再说。”

“哦。”

阿绿走在最后头,绿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她凑到林灼华耳边,压着嗓子问:“姑奶奶,咱真去吓那蛟啊?我咋觉得那老头没安好心呢?”

“你啥时候学会看人心了?”林灼华斜她一眼。

“我闻出来的——那老头身上一股子算计味儿,跟当年想抓我剥皮的猎户一个味儿。”

林灼华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但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青螺领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水幕。龙宫的甬道弯弯绕绕,珊瑚丛生,头顶时不时游过一队队虾兵,举着明晃晃的叉子,见了林灼华一行便齐刷刷地让到两边。铁憨憨看得稀奇,伸手想去够一只大龙虾的须子,被那龙虾一钳子夹住了手指头,疼得“嗷”一嗓子。

“别乱摸!”林灼华回头吼他。

“它先夹我的……”铁憨憨委屈巴巴地缩回手,指头上红了一道印。

阿绿在旁边幸灾乐祸,绿毛都抖开了:“该,让你手贱。”

“你再说。”

“咋的,你还要打我?姑奶奶你看他——”

“都给我闭嘴。”林灼华一手一个,把俩人的脑袋往两边一扒拉,“再吵把你们扔给那蛟当点心。”

两人立刻噤声。

青螺在前头带路,走得轻飘飘的,脚不沾地。她回头看了林灼华一眼,嘴角还是那个笑,不深不浅的。

“引眉姑娘,你这几位同伴倒是有趣。”

“都是些没出过远门的土包子,”林灼华摆摆手,“让您见笑了。”

“哪里。”青螺的目光在铁憨憨和阿绿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林灼华脸上,“龙王大人嘱咐我好生照看,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有。”

“姑娘请说。”

“那蛟的巢穴,到底在珊瑚海沟多深的地方?俺得心里有数,好掂量掂量自个儿几斤几两。”

青螺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轻飘飘的:“珊瑚海沟最深处,海眼边上。那儿的水压能碾碎寻常修士的骨头——不过引眉血脉嘛,应该扛得住。”

林灼华心里骂了一句娘。

她低头看了看铁棍。棍身上的裂纹在龙宫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微光,像一道没长好的疤。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指腹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喘息。

“老头,”她在心底问,“你在不?”

眉引老头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在。”

“那蛟……真有千年道行?”

“……只多不少。”

“俺打得过不?”

眉引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打不过。”

“那跑得过不?”

“也悬。”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攥紧铁棍,指节发白。

“那你说,俺娘当年为啥要绕道走?”

眉引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你娘心善。她绕道走,是怕打起来伤着海里的生灵。那蛟……那蛟当年还没吃灵脉的时候,其实是个讲理的。”

林灼华愣了一下。

“讲理的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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