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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独眼老头的“条件”(第1/2页)

独眼老头这话一出口,船舱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林灼华手里的铁棍没动,但指节捏得发白。她盯着独眼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像要从那对独眼里看出点虚实来。海风从舱门外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儿,拍得船板啪啪作响。

“你闺女?”林灼华声音不高不低,“镇海司抓你闺女干啥?”

独眼老头也没躲她的目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磨锅底:“俺当年潜伏归墟之前,是镇海司暗桩司的人——暗桩司的规矩,出外勤的,家眷都得押在总部,叫‘人质质押’。俺闺女小满,三年前被他们带走了,说是‘代为照看’,其实就是锁在锁灵塔里,当俺的拴绳。”

他说到“拴绳”俩字的时候,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像是这三年早把那股子憋屈磨平了。

铁憨憨从后舱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半块烤饼,嚼了两口,愣愣地问:“那你闺女多大了?”

独眼老头说:“被抓那年,十四。”

铁憨憨嘴里的饼差点掉出来:“十四?那不是跟村里二丫差不多大?他们关一个小丫头干啥!”

独眼老头没接话,只拿那只独眼看了铁憨憨一眼,又转回林灼华脸上:“俺知道你想去不周墟找你爹——你爹当年是镇渊司副司主,不周墟的入口、路线,镇海司的档案库里都有记载。俺在暗桩司干了十几年,那些旧档案俺看过不少,不周墟怎么走、路上有什么关卡,俺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但俺不能白带你去——你得帮俺把小满救出来。”

林灼华没立刻答应,先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歪着脑袋打量他:“你说你潜伏归墟传情报,传了三年——那你身上应该有镇海司的联络法子?”独眼老头说:“有——但没用。锁灵塔的钥匙在镇海司司主手里,俺就算联系上他们,也换不回小满。”林灼华说:“那俺们怎么救?硬闯?”

独眼老头说:“锁灵塔在镇海司总部内院,守备森严,硬闯是闯不进去的——但俺知道一条暗道,是当年暗桩司的老人们挖的,能从总部后山的废井通到锁灵塔底下。只是那条暗道年久失修,不知道还通不通。”

林灼华刚要开口,眉引老头从铁棍里飘了出来,半透明的身形在船舱里晃了晃,捻着不存在的胡须,慢悠悠地说:“丫头,你先别急着应承——镇海司总部可不是菜市场,说闯就闯。那是三司衙门,缉捕司的兵、镇渊司的阵、暗桩司的探子,层层叠叠,你当是去赶集呢?”

林灼华翻了个白眼,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师父,你这话说得跟俺要去硬闯似的——俺又不是傻子。他说有暗道,那就先走暗道;暗道不通,再想别的辙。实在不行,那不还有你在嘛,你半透明的,穿墙过户不是跟玩儿似的?”

眉引老头被她噎得胡子一翘:“你当老夫是贼呢?”

林灼华说:“俺没当你是贼——俺当你是‘侦察兵’。”

沈玉郎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林姑娘,你先把棍子放下,咱们慢慢说——这位独眼老丈,你方才说暗道能通到锁灵塔底下,那锁灵塔里除了你闺女,还有没有别的关着的人?守卫换班是什么时辰?塔里有没有镇塔兽之类的东西?”

独眼老头看了沈玉郎一眼,那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这书生,倒是问到了点子上——锁灵塔一共九层,你闺女关在第三层。守卫每三个时辰换一班,换班时有半炷香的空档。塔里确实有头镇塔兽,是头石鳞兽,不吃人,但认生——外人进去,它会吼。”

沈玉郎皱了皱眉:“那怎么进去?”

独眼老头说:“石鳞兽认气味——镇海司的人身上都带着一种特制的香囊,它闻见了就不吼。俺身上有一个,是当年出外勤时发的,还有三个月的药效。”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暗青色的香囊,缝得粗针大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林灼华凑近闻了闻,打了个喷嚏:“这啥味儿?像俺们村口老槐树底下那棵臭椿树。”

独眼老头说:“就是臭椿叶配的——镇海司的人常年用这个,石鳞兽闻惯了。”

林灼华直起腰,想了想:“那行——你有香囊,有暗道,还知道守卫换班的空档。那你说说,暗道入口在哪儿?咱们怎么过去?”

独眼老头看了她一眼,那独眼里忽然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真答应帮俺救小满?”

林灼华说:“废话——俺这人最烦的就是拿家人要挟人。你闺女被他们关了三年,俺要是连这话都不接,那俺跟你闺女有啥区别?”

她这话说得糙,但糙得实在。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独眼老头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话,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镇海司总部在东海之滨的镇海城,城北有座后山,山下有口废井,井底有一条暗河,沿着暗河走,能通到锁灵塔的地基底下。暗道入口俺能带你们找到——但得先到镇海城。”

林灼华说:“那还等啥?走呗。”

红姨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才放下手里的茶碗,不紧不慢地开口:“丫头,先别急着走。”

林灼华回头看她:“红姨,你有话说?”

红姨站起来,走到船舱中间的桌子边,给自己倒了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镇海城不是别的地方——那是镇海司三司衙门的老巢。你就这么带着人闯过去,别说救人,连城门都未必进得去。”

林灼华说:“那红姨的意思是?”

红姨放下茶碗,目光在独眼老头脸上停了一停,又转回林灼华脸上:“我在镇海司有个老熟人——是镇渊司的老人,当年跟你爹共过事。他在镇海城待了二十年,人头熟,路子广。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先修书一封,让人送去给他探探路,看能不能从内部接应。”

林灼华愣了一下:“红姨,你还有这层关系?”

红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年轻的时候,也在镇海城待过几年——那时候你爹还没去不周墟,你娘也还在。”

她说到“你娘”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了几分,像是在触碰什么怕碎的东西。

林灼华心里一动,嘴上却没追问,只是说:“那红姨,你那熟人姓啥?叫啥?俺们怎么找他?”

红姨把茶碗放下,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划了一圈,才开口:“他姓魏,叫魏长庚,当年是镇渊司的副司主——你爹的副手。你爹叛出镇海司之后,他被降了职,但人还在镇渊司里待着,管着档案库。”

独眼老头一听这名字,那只独眼微微一眯:“魏长庚?俺听说过——当年你爹出事之后,他是少数没落井下石的人。但他这些年深居简出,不怎么跟外人打交道。”

红姨说:“他不跟外人打交道,但会跟‘故人之女’打交道。”

她看向林灼华:“你爹当年对他有恩——你爹救过他的命。你拿着你爹的信物去找他,他不会不认。”

林灼华摸了摸怀里的海图,又摸了摸腰间那根失了灼华心的铁棍:“俺爹的信物……俺只有这根棍子了。”

红姨说:“不用棍子——你爹当年留给你的那块玉佩呢?”

林灼华一愣:“玉佩?俺没有玉佩啊?”

红姨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根铁棍上,忽然说了一句让船舱里所有人都愣住的话:“你爹留给你的信物,不是玉佩——是你这根铁棍的棍头上嵌着的那颗‘铁珠’。”

林灼华低头,把铁棍举起来,凑到光线下细看。果然——棍头处嵌着一颗不起眼的暗色珠子,跟铁锈混在一起,她从来没注意过。

她拿手指甲抠了抠,珠子纹丝不动,像长在铁棍里一样。

红姨说:“那颗珠子是你爹当年从镇渊司带出来的,叫‘镇渊珠’——是镇渊司副司主的信物。你拿着它去见魏长庚,他一看就知道你是谁。”

林灼华把铁棍放下,心里那股子又酸又暖的感觉又冒上来了——她爹虽然人不在,但这些年,他留下的东西一直在她身边。她吸了吸鼻子,说:“行——那咱们先去镇海城,先找那个魏长庚探路。”独眼老头说:“镇海城离这儿有两天海路——但俺知道一条近道,绕过暗礁群,能省半天。”林灼华看他一眼:“你倒是熟。”独眼老头说:“俺在归墟潜伏三年,每年都要回镇海城述职一趟——这条路,俺走了六趟。”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只独眼里没什么光,像是把三年的事都压在了这句话底下。林灼华没再多问,转头对红姨说:“红姨,那就麻烦你写那封信——咱们到了镇海城,先找落脚的地方,再想办法联系魏长庚。”红姨点了点头:“信我这就写——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林灼华说:“啥事?”红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子特有的郑重:“到了镇海城,不管出了什么事,你先别急着抡棍子——先跟红姨说一声。”

林灼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行,俺记住了——抡棍子之前,先跟红姨打声招呼。”红姨笑了笑,起身去舱尾写信用。林灼华站在船舱里,手里握着那根铁棍,指腹摩挲着棍头那颗暗色的镇渊珠,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爹留下的东西,比她以为的多得多。她爹这个人,也比她以为的,藏得更深。海风从舱门外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飘。她抬头看向船舱外那片茫茫的海面,远处天水相接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条灰蒙蒙的岸线——镇海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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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姨去了舱尾,船舱里一时静下来,只剩下海风拍打船板的声响。林灼华手里那根铁棍还攥着,指腹摩挲着棍头那颗暗色的珠子——镇渊珠,她爹留下的东西,先前一直没细看,这会儿借着舱里昏黄的油灯光,她才发现珠子里头隐约有一道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又愈合的痕迹。

“行了行了,别杵着了,跟个门神似的。”眉引老头从棍子里飘出来,半透明的身子在油灯下晃了晃,又习惯性地摸着那把不存在的胡子,“你爹的珠子又不会跑,你盯它盯出个窟窿来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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