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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魔君的“告别”(第1/2页)

魔君扶着弟弟的胳膊,那动作小心翼翼的,跟方才那个一掌震碎大殿地砖的狠角色判若两人。玄寂的腿脚发软,走了两步便踉跄,魔君也不嫌烦,一只手稳稳托着他腰侧,另一只手替他拂去衣襟上沾的灰。

林灼华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攥着那根已经变回凡铁的灼华棍,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点啥。

她这人打小嘴碎,遇事能骂骂咧咧绝不闷着,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反倒哑了火。她想起自己刚进无间狱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揪出魔君、救出师父、砸了这破地方”,结果折腾了这么一大圈,魔君不是魔君,是守了弟弟二十年的兄长;师父不是被关着受刑,是被人好吃好喝供着关了二十年——虽然那老东西嘴上说“耗子都快吃光了”,但看他那脸色红润的模样,林灼华心里门儿清,魔君没亏待他。

玄寂被扶到殿侧的石榻上坐下,后背靠墙,喘了几口气,才抬眼打量林灼华。他那张脸跟魔君一模一样,但眉眼间没有半分戾气,反倒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茫然和温吞。他看了林灼华半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是引眉的闺女?”

林灼华点头:“俺是。”

玄寂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像。真像。”

魔君在旁边冷着脸,给他倒了杯水,递到嘴边:“别说话,先喝水。”

玄寂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又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当年你娘来守灵脉的时候,我还没把自己炼进去。她跟我说过一句话——‘玄寂,你别怕,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我记了二十年。”

林灼华喉头一哽,没接话。她不知道自己娘亲跟玄寂之间还有过这样的交集,只知道此刻听着,心里又酸又胀,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眉引老头这时飘过来,站在林灼华身侧,看了玄寂一眼,又看了魔君一眼,半晌才开口:“师弟,你守了他二十年,值了。”

魔君没看他,低头给玄寂拢了拢衣领,声音淡淡的:“值不值,我自己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直起身,转向林灼华。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兄弟重逢的温情中抽离出来,林灼华下意识握紧了灼华棍——虽然那棍子现在连根烧火棍都不如,但握着,心里踏实。

魔君看着她,目光沉沉的,那张跟玄寂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林灼华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丫头,你知道我守在这无间狱里二十年,每天都在琢磨什么吗?”

林灼华摇头。

魔君说:“我琢磨的是——等一个能接我班的人。”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林灼华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大殿时,魔君说的那句“我把自己关进来,就是为了守着他”——那时候她以为魔君是疯了,是执念,是为了弟弟走火入魔。可现在她才发现,魔君守的不仅是弟弟,还有弟弟以身续接的那条灵脉,还有这条灵脉底下压着的不知道多少万生灵的命。

“你守了二十年,就为了等一个人来接班?”林灼华问,声音有点干涩。

魔君点头:“是。”

“那你等到了吗?”

魔君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邪气,反倒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倦:“等到了。”

林灼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退后半步:“你看俺干啥?”

魔君没回答,转身走到殿角,从一口黑漆木箱里取出一样东西。林灼华探头一瞧——是一块巴掌大的黑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九”字,背面刻着一道蜿蜒的裂痕纹路,像是山崩地裂的模样。魔君把那令牌在手里掂了掂,走回来,递到林灼华面前。

“拿着。”

林灼华没接,警惕地盯着他:“这是啥?”

“九幽令。”

“九幽令是干啥的?”

魔君说:“无间狱一共十八层,每一层都有一个守关人。这令牌是总枢,持令者可以调遣所有守关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包括那些已经被你打服的。”

林灼华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你把无间狱交给俺?”

魔君说:“是。”

“凭啥?”

“凭你方才那番话。”

林灼华愣住了。她方才说了啥?她记得自己说“俺有朋友,有师父,还有一根会发烫的铁棍——俺啥都不怕”,还说要“把您打趴下,再带师父走,顺便把您这摊子也接管了”。那话是她说得痛快,可那时候她不知道魔君守的是弟弟,还以为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

她张了张嘴,想说“俺那是气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魔君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把那令牌又往前递了递:“丫头,我守了二十年,等的是一个能接班的人——不是等我弟弟醒过来,是等一个能替我把这担子扛起来的人。我原本以为得再等个十年八年,没想到你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像是终于能把压了二十年的担子卸下来。林灼华看着他,忽然觉得魔君的眼睛里没有光——那是一种熬得太久的人才会有的暗淡,像烛火燃到了尽头,只剩一截焦黑的灯芯。

“俺……”林灼华挠了挠头,有点局促,“俺就是个渔村丫头,大字不识几个,您让俺管无间狱,俺管不明白。”

魔君说:“不用你管明白——你只要拿着这令牌,让那些守关人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听你的就行。至于怎么管,你慢慢学。”

“那您呢?”

魔君没回答,转头看了玄寂一眼。玄寂靠在墙上,正闭着眼养神,呼吸平稳。魔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灼华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他才开口:“我守了他二十年,他醒了,我也该歇歇了。”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她总觉得魔君这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可她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低头看着那块九幽令,黑铁令牌在殿内的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座山。

眉引老头在旁边轻咳一声,低声说:“丫头,收下吧。他给得起,你接得住。”

林灼华抬头看了眉引老头一眼——这老东西平时疯疯癫癫的,难得正经一回。她又看了看沈玉郎,沈玉郎站在几步外,没说话,只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灼华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九幽令。令牌入手,比想象中沉,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她下意识攥紧了。

魔君看她收了令牌,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转身走回玄寂身边,在榻沿坐下,低声跟弟弟说了句什么。玄寂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林灼华把九幽令揣进怀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魔君的侧脸——他低下头看玄寂的时候,那双暗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解脱,又像是告别。

她心头一紧,想再看清楚些,魔君却已经抬起头,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模样,冲她摆了摆手:“行了,令牌收了,人也看了,该去哪去哪吧。你师父身上的锁魂咒已经解了,带着他走。”

林灼华站在原地,没动。

魔君挑眉:“怎么?还想留下来吃顿饭?”

林灼华说:“您……真的没事吧?”

魔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能有什么事?我弟弟醒了,灵脉续上了,无间狱也有人接了——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这么松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灼华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魔君这副“松快”的模样,看着比方才那副疲倦的样子更让人不放心。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老叨却从后面飘过来,虚弱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干娘……咱走吧。我这魂体快撑不住了,再待下去,真得散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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