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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林砚在桃花村时的事,拿柴刀对着王屠户的样子,那时候这小子才十三岁,刀都握不稳,可劈在门框上那一刀,把王屠户吓退了。

几年过去,他还是这副模样,真敢拿命去赌。

萧磐石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随从应声进来。

萧磐石吩咐道:“回去传令,调三队骑兵,明天寅时到城西十里亭候着,便装,藏好马。”

随从应声去了。

萧磐石转过身,看着林砚,“明天寅时出发,我亲自带人跟着,车走官道,往北,到了十里亭,我的人从两边包抄。”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你确定马六肯去?”

“他没得选。”林砚一脸自信道。

萧磐石还是有些担心,尤其是对马六,马六本就是黑风堂的人,“他要是反悔呢?”

林砚笑道:“他不会。”

萧磐石没再问,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砚一眼,“你这个人,胆子大得没边。”

林砚听出萧磐石话里的赞赏,可他一直跟淡然,“胆子不大,我活不到今天,在桃花村就死了。”

萧磐石笑了一下,推开门,忽然低声道:“此事不准对赵文瑄说。”

林砚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认真点点头,随即把门关上,走到柜子前,敲了敲柜门。

马六从里头推开门,扶着柜壁挪出来。

他在里头全听见了,看着林砚,道:“你真要拿自己当诱饵?”

林砚反问他,“你怕了?”

马六扶着椅子坐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断腿,道:“怕,可我在黑风堂待了四年,知道一个理,他们追杀的人,躲是躲不掉的你不把他们除了,他们早晚找到你。”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行,我去,大不了一死,本来我就是该死之人,幸得小先生庇护,活到现在,值了。”

林砚点点头,“放心,你死不了。”

陈实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全是担心,可到底没说什么,把锅里剩下的粥盛了两碗端过来。

第二天寅时,天还黑着。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客栈后门,马六被林河背上车,断腿搁在软垫上。

林砚跟着上了车,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远处街口那盏灯笼已经灭了。

萧磐石骑在马上,便装,身后跟着四个骑兵,都换了百姓衣裳,马裹了蹄布,走在青石板上没有声响。

萧磐石朝林砚点了点头,林砚回了一个很坦然的笑。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动了。

出了城,官道两边是荒草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榆树,叶子快掉光了。

秋风灌进车帘,冷飕飕的。

马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按着腰间的刀。

林砚坐在他对面,把书摊在膝盖上,翻了一页。

马车走得不快,轮子碾过碎石,咯噔咯噔响。

“林公子,你真是神人,这个时候还能看得进去书?”马六睁开眼,忍不住调侃一句。

林砚抬起头,“什么时候都能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砚忽然听见车外有鸟叫。

他抬起头。鸟叫不对。

这个时辰,官道两边不该有鸟叫。

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左边的坡上,一棵老榆树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金属的反光。

他放下帘子,朝马六低声道:“来了。”

马六睁开眼,脸上还是写满了紧张,攥紧了刀柄,五根手指微微泛白。

林砚把书合上,搁在脚边,深吸了一口气。

车外,各种奇怪动静忽然密了起来。

马车拐过一道土坡时,林砚听见了第二声鸟叫。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不是鸟。

是人吹的哨子,用竹片做的,声音又尖又短,像鹞子扑食。

他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果然左边坡上那棵老榆树后面,闪出一个人影,黑布蒙面,手里攥着刀。

紧接着,右边坡上也冒出来几个。

前面官道上,从两旁的荒草堆里站起来一排人,把路堵死了。

后面也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嘎吱响。

车夫猛拉缰绳,马嘶了一声,车停了。

“终于来了!”

林砚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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