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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外收门的石阶才扫过一遍,檐下便又积起一层薄雪。
驿马停在门前时,鼻息喷成白雾。两名驿吏没有立刻卸货,先把一路交牌铺在门案上,从雁回关出匣号唱到京城末驿。最后一枚交牌尚带着马汗浸出的潮气,九处换手时刻却都能前后相接。
车上只有一只桐木匣。匣角包铁,外罩旧油毡,正中封签写着“大理寺案物房收”。旁边另列雁回关出匣号、关副乙十一启匣总记号和丙四十七护夹封号。那几行字在风雪里走了十七日,没有少一笔,也没有多出北衙的收文号。
大理寺收吏核到目标号,刚让人抬匣,门廊另一头便有人展开一张朱边副令。
“且慢。”北衙接收吏把副令压在门案上,“掌议上署新令,此次北路核验所成人、原件、认证副录及回文,抵京后一律交北衙封存。此匣既是地方核验所得原件,应从这里转北衙。”
抬匣的两名役夫同时松手。桐木匣还在车板上,只被抬离原来的湿印半寸,又原样落了回去。
大理寺收吏看过令尾押记,没有说令是假的,只把匣面转给他看:“原定收受处是本寺案物房。驿牌也只许交到这扇门。要转北衙,请先由本寺收讫,再出会交。”
北衙接收吏道:“既然最终仍须会交,何必再入一遍深架?在此验过外封,改填北衙接收,少一道搬动,也少一道争议。”
随匣驿吏先摇了头。他在雪里赶了最后两程,眼下嘴唇冻得发白,话却说得很清楚:“小吏领的是大理寺目标牌。贵署若在这里收,须给改道文号,还得写清从哪一程改。没有这张纸,小吏销不了原牌。”
北衙接收吏把统一令推近:“这便是改收依据。”
驿吏没有伸手。统一令管的是到京后由谁封存,匣上的旧牌却管他这一路交给谁。两张纸都带官印,哪一张也不是他能替官署解释的。
争执很快报进清案值房。萧承彻到外收门时,雪已经打湿门案一角。桐木匣仍在车上,油毡没有揭;大理寺和北衙各自站在一道门槛后,谁也不肯先把手放到匣环上。
他先看统一令,不看匣。
令尾有掌议上署值印押,萧闻璟的提议日期、北衙接收范围与成令时刻都写得分明。原号不撤、地方留底不追回、发令前已经起递者不得途中改道、所有材料逐件出回条,四项也都在正文里,没有被裁作附纸。
萧承彻问:“雁回关何时发匣?”
驿吏翻出第一枚交牌:“十月二十一日卯初。”
“成令呢?”
北衙接收吏看着尾押:“十月二十三日申初。”
两处时刻隔了两日有余。北衙接收吏没有再说匣子可在途中改门,却仍按住“抵京后统一交北衙”一行:“先入大理寺,若迟迟不办会交,新令仍是一纸空文。”
“所以令上还有逐件回条。”萧承彻道,“它先到原定门,取得原收文号,再依新令会交。前一步不能吞后一步,后一步也不能倒抹前一步。”
大理寺收吏随即抽出收文簿,欲写“丙四十七案物一匣收讫”。萧承彻却用指节压住了空栏。
“你验过什么?”
收吏一怔:“外匣到门,封签可见。”
“那便只能记到门,不能记整匣收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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