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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焰被屏风挡去一半,旧墨显得更淡。杜看第一遍没有开口,请人换到窗下自然光;第二遍目光仍只停在收笔处。沈照檀看见他额上渐渐见汗,守门军士却没有催时,直到他主动抬手,书吏才开始记答。
屏风后的纸被推入可见处,杜没有立刻认。他先看“实收”两字,再让书吏把纸架向左转半寸,说旧日仓案的光从那边照来。数字九的收锋短促,“川”记末笔向上挑,与先前取来三处无争议样笔相合;附票栏的“仓乙二十八”却有两种笔势,前半像上行旧笔,数字“二十八”三字才接近他的手。
霍问他究竟认哪些,杜才把手收回袖里:“实收九,是我写的;下面这个川记,也是我旧时收联落记。附票二十八,我认这个数曾由我照票添过,但前头仓乙两字不是我的笔。纸上面写什么,我没看见,也不认。十五年前是谁拿来、为何叫候食,我今日记不得,不能因旁边有我的字便一并认下。”
属吏追问“实收九”是否等于九份东西已经送进候验棚,杜摇头:“边收是关地收给调数。收进哪一处,再由仓口换牌、厨下发器、棚处收器各有自己的纸。我的川记跨不过那三道。”
沈照檀没有拿棚乙四病候去唤他的记忆,只问当年边收联和地方换牌券若属同一给调,通常凭什么相接。杜答日期、给调号、附票号、收数四项可供交核;四项相同可以说明两边记录彼此指向,却不能单凭一张残纸证明其后每一步都做完。
屏风撤去以前,杜的识认范围先写成独立问纸,由他逐句听回按指。他退到门厅外,整张边联才重新向四方展开。这样一来,他没有机会从被遮各栏猜到官面想问什么,那些栏也不能借他的“川”记获得整纸背书。
申初,纸工在不润纸的情形下完成正反两面覆拓。正面拓保留五项字段和残印空处,背面拓显出两道深浅不同的折痕;损图、覆拓、唱读单、杜川独立问纸分别编号,互相只写来源号,不装成一份无缺的完整命令。
严朔命吕承将原边联放入新制双窗护夹。窗只露外题和现存封号,正文重新遮住;护夹以启匣九人名押单独封为核见原物,闭合当日总记后转入关署证物柜,关副乙十一则按原位复束待次日冬封。旧匣中的仓乙旁目、四十三缺号和其他折纸仍保持未查。
沈照檀最后校回结论:“丙四十七号的候食给调,在雁回关留下边收记录;此联与仓乙二十八在日期、附票、数量三项相接。杜川限认地方实收笔与川记,附票栏的‘二十八’为他照票添写,‘仓乙’二字非其笔。原件下缘缺损,发给押与完整印文未见。”
她又在后面添上不能推出之处:不能证明九份给调送至棚处,不能证明有人领取或食用,不能证明病候与它有关,不能证明任何物类有毒,也不能确认签发人及整纸未经后改。
霍行简读到最后,没有删去任何一条。他另纸列出次日须取的同期公文、官署年录和交割目录,只核三项:号式归属、副栏用途、残印应由哪一署验母。
杜川离开时在门槛外停了一步,回头看向重新合拢的屏风。沈照檀见没人再叫他看整纸,他攥着袖口的手才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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