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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同一批走进幻音谷的两百多个考生中的两个。
在这条灰白色的路上偶然一前一后地走着。
然后一个停下了,另一个正要经过。
姜凡站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继续走了。
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那人的姿势没有变,还是蹲在那里。
轮廓在灰白色雾气里越来越浅、越来越远。
他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想了想刚才那个蹲在地上的人。
又想了想更早之前那些坐着的、躺着的、靠着雾墙一动不动的人。
他想起坐在火海出口的那个瘫倒的人,想起无尽路入口处蹲在雨里的人。
他发觉了一件事。
那些人不是脚废了才停的。
他们是心里先松了那口气,然后身体才跟着坐下去的。
他们停下来的时候,还能再走很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靴底磨得很薄了。
脚趾前端能清晰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和硬度。
小腿发酸,膝盖微微发胀。
但大腿还有力,腰还能撑住上半身,呼吸没有断。
他还能走。
他还能走很长一段路。
他在心里把那些念头过了一遍。
路有没有尽头、还有多远、是不是在原地踏步。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也没有人给他答案。
这条路本身不会告诉他任何事,他问出口的那些话只会被灰白色的雾吞掉,连回音都不剩。
但他现在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问题没必要问。
他不需要知道路有多长,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还能迈步。
只要他还在迈步,路就没有断。
他又迈了一步。
又一步。
他不再数了,不再抬头看了,不再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盯住脚前三步远的路面。
稳住步频,一步接一步。
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节奏均匀,呼吸均匀。
走了一段,他忽然觉得脚底下的触感比刚才稳了一些。
不是路面变了,是他自己变了。
那些一直在脑子里转的念头散了,像雾气一样自己退走了。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走着。
然后路就到头了。
灰白的雾墙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一线深色的光。
那道缝在持续扩大,从一道缝变成一扇敞开的门。
门后是暗灰色的石板地面,有真实的阴影和光线,有风从那边吹过来。
他跨过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脚踩上暗灰色石板的那一刻,身后的裂隙合拢。
灰白雾墙缓慢并拢,最后的灰白被收走。
他站在了一片开阔的坡地上。
天空是灰蓝色的,有薄云,风是活的,干燥的。
他沿着坡道往下走,前方出现了幻音谷的石门。
他跨过石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空地上坐了不少人。
有的靠着石头,有的低头喝水,有的仰面躺着。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亮白转向暗金,影子被拉得很长。
马三站在石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后背挺着,目光一直挂在门内的雾气里。
赵慈坐在他侧后方的青石上,双腿伸直,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王林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个干瘪的水囊。
出谷的人间隔越来越长。
马三看着每一个从雾气里走出来的人,但每一个人都不是他要等的那个。
柳元被一个旁系族人架着从雾气里走了出来。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面色发白。
出来之后站定,缓缓扫了一圈空地。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去,又扫了一遍,眯了一下眼。
没有看见姜凡。
他的嘴角慢慢扯了起来。
嗓音干哑,满是粗糙的砂砾感。
“姜凡?怕是死在谷里出不来了吧。”
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干涩的气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窃喜。
他在荒原路上耗了那么久,灰白雾气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沙和干裂的嘴唇。
柳元的嘴角扯着,没有收回去,心中窃喜,看来是计划成功了。
架他的旁系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柳元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被架着往空地另一侧走去。
马三没有转头,后背仍然挺着,目光还挂在石门内的雾气里。
赵慈把腿收了回来,坐直了。
王林把干瘪的水囊搁在膝盖上,目光也落在石门口。
太阳又落下去了一截。
石门内的雾气翻涌着,很久没有轮廓出现了。
然后雾气动了。
雾气深处有东西在往外走。
一道轮廓出现在雾气内部。
隔得远,看不清面容,只认得出是一个人的身形。
正一步一步地朝石门走来。
不算快,步子也不算大,但没有停。
马三的后背在那道轮廓出现的时候动了一下。
赵慈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王林也站了起来。
那道轮廓越来越近,跨过石门的那一刻,光落在他身上。
焦黑的衣衫,左臂裹着一层暗色的东西,腰后别着一柄长刀。
他在石门正中站住了。
外面的风吹过来,把他焦干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石门在他身后缓慢合拢。
灰白色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把来路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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